从15个样本看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核心指标碳排数据均未公布
21世纪经济研究院研究员雷椰 李德尚玉 北京报道
“十五五”时期,中国力争建成100个左右国家级零碳园区。
目前,首批52个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已出炉。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近期印发的《关于开展零碳园区建设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及配套文件,需以 2025 年为基准年,确定零碳园区建设期,围绕指标体系提出建设目标,明确建设的路线图、时间表以及不同阶段建设重点等。
时间紧任务重,首批国家级零碳园区作为行业标杆,其建设情况如何?
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布的建设名单中,21世纪经济研究院碳中和课题组随机抽取15个园区样本进行观察,分别是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内蒙古鄂尔多斯蒙苏经济开发区、湖南湘潭经济技术开发区、四川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部产业园、河北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江苏盐城大丰港经济开发区、浙江台州温岭经济开发区、安徽宣城广德经济开发区、重庆两江新区、上海临港新片区零碳湾、广东汕头濠江产业园区、广东湛江临港经济区、湖北荆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海南海口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我们发现上述抽样园区产业分布集中,汽车、清洁能源、生物医药是园区主要产业。
《通知》明确零碳园区建设指标体系包括1项核心指标,即单位能耗碳排放;5项引导性指标,即清洁能源消费占比、园区企业产出产品单位能耗、工业固体废物综合利用率、余热/余冷/余压综合利用率及工业用水重复率。
21世纪经济研究院碳中和课题组尚未查询到抽样园区相关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的路线图、时间表。同时,根据上述15个园区的开发区统计年鉴及园区所在市级统计年鉴,我们也未查询到以上15个抽样园区单位能耗碳排放指标,但查询到部分引导性指标。公开了清洁能源占比的仅有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1家;公开了园区企业产出产品单位能耗相关指标的仅有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徽宣城广德经济开发区3家,公开了工业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率的仅有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15家园区均未公开余热/余冷/余压综合利用率、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从15个抽样园区数据的公开情况来看,建设国家级零碳园区还有许多工作有待开展。
(21素材库)
路线图、时间表待明确
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加快构建碳排放双控制度体系工作方案》,“十五五”时期,将碳排放强度降低作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约束性指标,开展碳排放总量核算工作,不再将能耗强度作为约束性指标。
零碳园区也是向碳排放双控转型的重要场景,虽然我们未在公开信息中查询到上述15个抽样园区零碳园区建设时间表和线路图,但结合首批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等信息来看,15个抽样园区建设周期以3年或5年为主,体现分批推进、因地制宜的建设节奏。
尽管实际数据公开有限,但零碳园区本身的定义和目标值得进一步明确。
国家发展改革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新闻发言人李超在2025年12月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建设零碳园区,是我国新能源技术、节能减排技术、污染控制技术从单点创新迈向系统创新的关键一步。作为零碳实践路径的先行区,这些园区将为未来建设“零碳社会”积累经验、探索路径、打造样板。
零碳园区并不是完全不排碳,是指通过规划、设计、技术、管理等方式,使园区内生产生活活动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降至“近零”水平,并具备进一步达到“净零”条件的园区。
按照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的要求,零碳园区建设指标体系的核心指标是单位能耗碳排放,即园区内每消费一吨标准煤的各类能源所产生的二氧化碳量,是零碳园区建设必须达到的目标,是园区验收评估的首要条件。
查询各园区及所属城市统计年鉴等公开资料,21世纪经济研究院碳中和课题组发现,15个园区官方尚无一家公开发布单位能耗碳排放数据。除了官方年度公开资料,记者也查阅了大量相关报道,从零星散落在媒体报道表述中可以窥见部分园区的公开情况。
据媒体报道,江苏盐城大丰港经济开发区以钢铁、造纸等高耗能产业起家,园区80%以上的碳排放来自这些行业,单位能耗碳排放约为每吨标准煤2.7吨二氧化碳。重庆两江新区京东方屋顶光伏年发电2000万度,赛力斯以“绿电直供+储能调节”稳定产线功率曲线,园区绿电消费占比拉到65%,单位能耗碳排放强度跑赢国家核心指标。
国家节能中心碳达峰碳中和政策研究处处长王侃曾表示,国家级零碳园区虽然名字里有“零”,但建成标准是减排至“近零碳”,不是要求100%不排碳,而是降到当前全国单位能耗碳排放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左右。
按照园区年综合能耗规模分为两类:20万—100万吨标煤园区≤0.2吨/吨标煤;≥100万吨标煤园区≤0.3 吨/吨标煤。达不到核心指标要求的园区,原则上不得申请验收。
值得注意的是,15个抽样园区均为“园中园”零碳园区建设类型,即在现有开发区或产业园区内划出特定区域进行零碳化改造或新建零碳功能区,而非整体园区全面转型。结合国家要求和园区实践的情况来看,上述列举的园区已经公开的数据重点还是能耗指标,未来我国向碳排放双控(碳排放总量与强度控制)转型,在园区的公开指标当中,应当重点体现单位能耗碳排放情况。
建设指标公布较少
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安排,零碳园区建设指标体系除核心指标外,还包括这五项引导性指标:清洁能源消费占比、园区企业产出产品单位能耗、工业固体废物综合利用率、余热/余冷/余压综合利用率、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业内认为,这“1+5”指标体系为零碳园区的低碳转型提供了清晰的路径指引和验收参考。
21世纪经济研究院碳中和课题组查询各园区公开资料发现,15个抽样园区对于引导指标的公开数据依然较少。
在“清洁能源占比”指标方面,15个抽样园区中仅有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1家公开相关数据。根据《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可持续发展(ESG)报告(2025)》,该区2024年清洁能源消费占比大于90%。
在“园区企业产出产品单位能耗”这一指标方面,我们尚未在15个抽样园区的公开资料中查询到相关数据。因此,我们统计了园区相关单位能耗指标,但是公开数据依然屈指可数,且数据质量参差不齐。我们发现各园区公开的单位能耗指标不尽相同,例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布了其“万元地区生产总值能耗”数据,而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布了其“万元工业增加值电耗”数据,安徽宣城广德经济开发区公布了“规工企业单位增加值能耗”数据。
虽然无一园区公开“园区企业产出产品单位能耗”这一指标,但是业内认为该指标具有重要作用,核算时应特别注意。有业内人士表示,“园区企业产出产品单位能耗”意在说明园区企业产出产品的单位产品能耗要达到什么水平,一般来讲工业产品多采用单位产品能耗,对应能耗限额强制性约束指标;终端电器消费品多采用能效指标。这两个正好计算公式是反的,表征也是反的。

在“工业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率”方面,只有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1家公开了相关数据。《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可持续发展(ESG)报告(2025)》称,该区2024年工业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率达到89.5%。此外,“余热/余冷/余压综合利用率”“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15家抽样园区均未公开。
公开详细数值的园区仍是少数,零碳园区在建设过程中,引导指标的官方系统性公布还得再“飞一会儿”。不过,从媒体的公开报道,也可以窥见部分园区的引导性指标建设情况。
“清洁能源占比”指标方面,内蒙古鄂尔多斯蒙苏经济开发区的零碳产业园管委会负责人表示,他们的清洁能源消费比例已经达到了67%;江苏盐城大丰港经济开发区探索“绿电直供”模式,通过“绿电专线”“绿电专变”等基础设施,年直供绿电约2033万度,并计划到2028年将绿电直供占比提升至66%,绿电消费占比超90%。
“企业产出产品单位能耗相关指标”方面,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园每万元产值能耗0.12吨标煤;湖南湘潭经济技术开发区2023年万元规模工业增加值能耗同比下降10.4%;温岭经济开发区电气化率达85%,规上工业能耗强度较浙江省低70%。
“余热/余冷/余压综合利用率”方面,该指标是用于衡量生产过程中对热能、冷能和压力能的回收利用程度,综合利用率是三类能源综合利用率的加权平均值。据媒体报道,鄂尔多斯零碳产业园生产中所用蒸汽均为电锅炉产生,工业余能利用率高达70%以上。
“工业用水重复利用率”方面,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2021年水重复利用率为98.88%,万元工业增加值用水量为9.71m³,工业总取水量约4672.78万m³。
当前,国家级零碳园区的建设在指标框架上已清晰,未来要真正推动零碳园区从“试点”走向“示范”,除了技术和投资的突破,建立规范、统一的环境信息定期公开制度同样至关重要。只有当“1+5”指标从建设指引转化为可量化、可比较、可追溯的公开数据时,零碳园区的示范价值和社会引领作用才能得到充分彰显。
汽车、清洁能源是主要产业
上述15个园区产业分布集中,汽车、清洁能源、生物医药成为主要产业。
汽车及相关产业最为集中,涉及9个园区,分别是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湖南湘潭经济技术开发区、四川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江苏盐城大丰港经济开发区、安徽宣城广德经济开发区、重庆两江新区、上海临港新片区零碳湾、湖北荆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其核心路径是依托龙头企业,构建从材料、电池到整车的低碳产业链集群。
清洁能源类型同样占有重要比重,有7个园区,分别是内蒙古鄂尔多斯蒙苏经济开发区、河北保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江苏盐城大丰港经济开发区、浙江台州温岭经济开发区、安徽宣城广德经济开发区、上海临港新片区零碳湾、广东湛江临港经济区。
此外,生物医药也成为北京、天津、河北、湖南、重庆、广东、海南7个抽样园区的主要产业之一,是提升产业绿色竞争力的共同选择。新一代信息技术也涉及7个园区,分别是江苏、浙江、北京、天津、湖南、河北、重庆抽样园区,该类型在这些园区规划中占据重要位置。其他特色产业,如新材料、机器人、节能环保等,则体现了园区基于自身优势进行的差异化零碳布局。
21世纪经济研究院碳中和课题组认为,首批园区涉及产业多以低能耗、低污染、高附加值的新兴产业为主,突出“以绿制绿”导向。这些园区的实践表明,“以绿制绿”并非简单替换能源,而是一场深刻的系统性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