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忆宁
今天上午在中国驻古巴大使馆拜访了陈曦大使。 首先，陈曦大使欢迎《21世纪经济报道》作为国家重要媒体到古巴进行报道，并希望古巴国家专题报道能够起到促进、维护中古两国友好关系的作用，并把古巴目前经济发展状况置于美国对古巴长期封锁制裁的国际大背景下，对古巴探索社会主义道路取得的伟大成就做出客观公正的报道。 其次，陈曦大使给出了具体建议，希望关注古巴的宪法改革计划。今年古巴的头等大事是修改宪法，这是古巴史上进行的第三次宪法修改，也是古巴1959年来以来首次涉及经济问题、适应模式“更新”的修宪。 古巴修宪的重要背景是这个国家正在进行社会主义模式“更新”，原有的古巴宪法已不能涵盖政策调整及“更新”以来的国内发展形势。这次修宪得到了古巴民众的广泛参与，在征询全体民众的意见后，将于明年2月，以全民公决的方式通过。总之，古巴的经济社会更新进程需要基本法提供保障。 之后，陈曦大使对中古两国交往历史及目前中古两国关系面临的新发展机遇进行了述评。我则就自己关心的中古两党历史、目前两国外交关系、经贸投资、文化交流等领域若干问题向大使请教，大使一一作答。 我原以为，从2006年到2016年，古巴与中国政府双向交换3000名留学生。陈大使告诉我，古巴政府单向为中国提供了3000名留学生到古巴学习的项目。在泛加勒比海地区若干国家采访时，我就曾遇见两名获得古巴政府奖学金、在哈瓦那大学学习西班牙语的留学生，目前他们已在泛加勒比海国家的中资企业工作。之后2016年李克强总理访问古巴时，又提出向古巴提供1000名留学生到中国学习的项目。 在中国驻古巴大使馆，一个意外的收获是看到了“稀世珍宝”：墙上的Tiffany玻璃镶嵌珠宝彩绘。使馆工作人员介绍说，这幅彩绘制作完成于1916年，已有102年历史，其价值远超这栋房子的价格。原以为Tiffany只有珠宝公司，其实不然。Tiffany珠宝公司成立于1837年，之后蒂凡尼的儿子于1886年开设了一家玻璃公司，他所创作的彩绘玻璃艺术品也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宝物。
赵忆宁
马列埃尔经济特区占地465平方公里，是古巴唯一的经济特区，距离首都哈瓦那45公里。特区旨在通过优惠的税收政策吸引外资，以技术创新和产业聚集，带动国家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希望实现进口替代、增强向国际市场的出口以及创造新的就业岗位。进入经济特区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双向4车道及修建完毕的园内道路。古巴政府每年平均投入3亿美元，以保证高标准的基础设施建设，与马列埃尔港口相邻的物流园已经开始运营。不同区域正在建设一座座新的厂房，有点热火朝天的景象，其中包括由中交三航局、中交三工局正在建设的Brascuba烟草厂房（古巴与巴西合资公司）及联合利华厂房。目前进入经济特区的企业有37家，企业类型包括工业、生物科技、物流、食品、建筑、制药、交通、房地产等。这些企业来自16个国家，其中西班牙企业数量最多，有8家，紧随其后的是巴西及法国，各有3家，比利时、墨西哥、荷兰各有两家，其他企业分别来自萨尔瓦多、越南、巴拿马、加拿大、波多黎各、意大利、葡萄牙、瑞士及韩国。在经济特区内，目前获得特区经营许可的，有5家古巴全资企业、19家纯外资企业和8家混合企业，还有两家是与国际经济组织签订合约。而马列埃尔经济特区恰恰没有中国企业进入驻，“一带一路”优质产能向外输出方面，古巴经济特区还是一个盲点。目前园区中较为突出的项目包括古巴与瑞士雀巢集团合作建设的一家咖啡厂，以及正在建设中，由古巴、巴西合资、据说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卷烟厂。期待采访马列埃尔经济特区办。
赵忆宁
虽然目前还没有一家中国企业进入古巴马列埃尔经济特区，但两个中国企业在这里承包了特区两个最重要企业的建筑项目，分别是中交三航局、中交三工局正在建设的Brascuba烟草厂房（巴西烟草与古巴国有公司组成的合资公司），以及英国联合利华厂房。中交三航局的项目经理陈彬及总工程师杜小浦介绍了烟草厂房项目情况。Brascuba烟草厂房项目占地11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万平方米，包括18个单体建筑组成，以及2万平方米的道路建设。卷烟厂建成后将生产Hollywood牌香烟及雪茄。当我提出厂房建设对三航局应该不会有任何挑战时，陈彬与杜小浦异口同声地说，这个项目合同金额虽不大，但有三大挑战：首先是用工挑战。古巴有完善的劳工法，根据《马列埃尔发展特区法》，在特区施工时中方与本地用工比例应为15:85。虽然古巴当地工人的人力资本几乎是发展中国家最高水平，平均学历为高中毕业以上，很多人还拥有大专学历。但是项目所招的工人大多不具备专业能力，为此项目部根据不同工种开设了不同类型的专业培训班，传授建筑专业知识与技能。这一点要为他们点赞。与建筑工地的工人们合影。第二个挑战来自施工材料，包括水泥、钢材、砂石料等。鉴于工期只有16个月，加上古巴建筑材料种类不齐全，特别是钢材，需要从第三国采购。而古巴受到美国长期封锁，只要停留过古巴港口的船只，半年内不得停泊美国港口，这就限制了古巴从墨西哥以及泛加勒比海国家进口建筑材料的船运公司选择。第三个挑战是完成设备的安装。Brascuba烟草厂建成后，将成为古巴工业自动化集成系统水平最高的工厂，其自动化系统包括门禁系统、视频监控、综合布线、电力监控及火灾监控等等。设备的安装将由三航局安装公司独立完成，负责自动化系统安装的重担落在一位仅有27岁的年轻人身上。在工地现场，我看到项目地面为砂性风化石灰岩，硬度很高，基础基坑开挖施工难度很大。一位本地工人正在操作一台改装了破碎锤的三一重工挖掘机，破碎岩石。他们用破碎锤挖好基坑后，再安装用模版浇筑的混泥土基桩，施工量及难度超出想象。结束项目现场调研后，我们驱车前往项目几公里之外的嘎巴拉小村，这里是三航局及三工局的项目营地。师傅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与项目一线员工在一起总是最温暖的时刻。结束采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与项目领导班子合影留念后，匆匆离开了营地。
赵忆宁
在科希马尔小酒馆小憩时，遇到一位名叫Luis的老人，当他确认我们是中国人后，用汉语说“你好”。他说，他有一封来自中国朋友的信让我们看，并询问是否能够等他，他的家距离小酒馆500米远。得到确认后，他急匆匆地回家去取这封信。科希马尔小镇的酒馆前显然是一个上网点，很多人在这里用手机和笔记本上网，还可以看到女儿为母亲读书的景象。大约20分钟后，老人拿着中国邮政快递的大信封赶来。他说，2016年在科希马尔认识了一位叫夏洛克的中国人，他们曾经促膝长谈。分别后,夏洛克从中国长春寄来了一个快递，里面有一封信和两张打印的照片，还有一个熊猫书签。在信中夏洛克介绍了他的家乡长春和自己的工作情况等。这封快递邮费标明264元。因为信封上的地址是字体模糊的中文，老人不知道如何给夏洛克回信，明显感觉到，老人因为很久没有回信而十分内疚。应老人的要求，我拿出纸和笔，放大字体抄下了夏洛克的姓名、地址和电话。老人能说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并告诉我们说，这是他后来自己学习的中文。我当场按照快递上的电话与夏洛克联系，希望老人能与他通话，但遗憾的是对方始终没有接听。旅游业是古巴经济的第二大创汇来源，仅次于专业医疗服务输出。凡是到古巴旅游的人，大多数会拜访海明威故居以及作为《老人与海》小说发生地的科希马尔小镇。从游客来源国看，前10位分别是加拿大、德国、英国、意大利、法国、墨西哥、西班牙、阿根廷、委内瑞拉和俄罗斯，而中国到古巴的旅游人次没有进入前十，到科希马尔小镇的人数就更少了。从我到古巴几天来的感受看，哈瓦那当地人更了解俄罗斯（通过援助项目）与越南（越南大米），而并非中国。没想到在海明威写下《老人与海》的小镇，巧遇了一段中古两国人民之间交往的佳话。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往可能具有不确定性，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却是心与心的贴近。
赵忆宁
今天采访了Mayla，她是中国港湾王叶双在哈瓦那大学就读时的老朋友，曾给予他很多帮助。 Mayla曾经在古巴建筑部财务部门工作，2001年因病退休，现年61岁（古巴退休年龄女性60岁，男性65岁）。 去之前特意到一家私人蛋糕店为她买了一个8红比索的蛋糕（相当于60元人民币）。今天的话题是住房、医疗、食品、工资。 Mayla的家住在Linea街第1006号楼。这栋楼房是建筑部1992年建成，共有18套住房，其中14套住房归建筑部分配，另外4套由住房部分配（分配给一些遭遇飓风的灾民或残疾人士等）。 Mayla住的房子大约60平方米，每月房租10土比索（约合3元人民币）。付租金累计达到7000土比索后，就可以向银行申请房产证，获得房产证后可以上市出售，市场价格在5-6万美元左右。 Mayla病退是因为做了膝关节手术，前不久又做了气管手术。她介绍说，在古巴医疗全免费，看病只需出示身份证件即可，她的两次手术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包括住院期间的餐食也是免费的。 据她介绍，古巴有三级医疗体制：Mayla所在街区100多户人家有若干家庭医生，人们有病首先找家庭医生初诊，家庭医生再根据患者病情，将他们推荐到社区医院以及专科医院；古巴社区医院体制建立于1959年古巴革命之后，家庭医生则出现于上世纪90年代。家庭医生、社区医院与专科医院的医生收入是相同的，医术水平也相当，只是工作地点不同。 古巴每家都有一个副食本，当Mayla拿出副食本时，我因似曾相识而忍俊不禁，我们已经告别副食本多年。 古巴政府用极低的商品价格保障人们的基本生活需求。按照副食本，每月向每人供应大米、豆子、意大利面、面包、白糖、盐、咖啡、食用油、火柴、鸡肉、鸡蛋、果汁，妇女还供应卫生巾。其中大米每人每月7磅（1磅大约0.45公斤），白糖4磅，鸡肉1磅，鸡蛋10个，面包每天1个，等等。所有副食本定量供应的食品总价为10土比索（约合3元人民币）。如果家庭有孩子，每月另外供应15瓶果汁。 因为Mayla属于未到退休年龄而提前病退（44岁），目前她每月退休工资只有240土比索，她丈夫的退休工资为每月411土比索。目前她和丈夫会做一些零活补贴家用，Mayla为别人缝制衣服，她丈夫做一些建筑设计方面的活计。Mayla说，她每天买菜买肉的费用大约在10-15土比索（约3-5元人民币）之间。 至于水、电、燃气、电话方面的开支，Mayla家有冰箱、冰柜、电视、音响、三个电扇、洗衣机，电费每月60土比索（约20元人民币），固话每月付10.35土比索（约3元人民币），水费为2.65土比索（约8角人民币），燃气费4土比索（约1元人民币）。 Mayla讲的这些让我回想起中国改革开放之前的情形，特别是那个副食本。面对政府提供的基本生活保障及低价格的公共设施费用，我难免心生羡慕，但Mayla说，这并不是天堂的生活，“有些好看的东西我还是买不起”。当问她最满意及最希望的是什么，她回答说，首先古巴人得到了安全，在古巴可以夜不闭户，安全比物质生活更重要；其次她希望得到健康，因为腿不好，她还想买一双软底的凉鞋。 我们离开后，马上去附近的商店为她选购了一双鞋，这双鞋的价格是26红比索（约182人民币），几乎跟他们夫妇俩的月退休金相当。Mayla非常喜欢这双鞋。 凡是从短缺经济时代过来的人，都体验过生活的不易与艰难，让别人快乐就是自己最大的满足。
赵忆宁
今天是出门第85天，来古巴的第1天。终于生病了。离开巴拿马上飞机的时候就感到咽喉疼痛，之后就是脑部神经痛。古巴是一个医疗全免费的国家，但对外国人不是。下午我来到Cira Garcia医院急诊室，这是一家专供外国人就诊的医院。 首先是登记身份，之后就是等候医生。登记身份用了20分钟，等候医生又用了25分钟。 为我看病的是Eduard医生，经过将近半小时的各种询问和检查，他认为我的病是疲劳加上室内外气温忽冷忽热所致，给我开了两板缓解神经痛的药，药费1.4红比索（约合8元人民币），之后我到药房购买此药。 护士站的护士到Eduard医生诊室拿来了这次看病的诊断单，护士长核对后，我去交费处交了30红比索的诊费（相当于240元人民币），之后就离开了医院。 医生嘱咐我针对咽炎继续服用从中国带来的抗生素，此外每8小时吃一次他开的药。他特别询问了抗生素的来源，我回答说是医生给的处方药。 他给了我三点建议，第一个忽略；第二个是进入空调房间时，若无法调整空调温度就用手或毛巾捂住口鼻，以避免吸入冷空气；第三个是8小时服用一次药。感觉Eduard医生的诊断很到位。 希望明天一切都好起来。
赵忆宁
20世纪60-70年代，中国很多商店也叫供销社，人们在供销社凭副食本、粮本购买政府配给的各种食物。 今天访问了位于哈瓦那第13-42街的一家供销社——Mercado。这家供销社分5个区域，包括粮食、副食、婴幼儿、肉食及熟食。 在古巴流通两种货币，一种是红比索，相当于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外汇券，这是为外国人使用欧元或者美元兑换的一种特殊货币，红比索与美元的兑换汇率是1:0.97。另一种货币是土比索，这是当地居民日常使用的货币，1个红比索相当于24个土比索。 古巴劳动者最低工资收入约为30-50美元，相当于600-1000土比索，人力资本较高的教授、工程师、律师、程序员等月收入约在2400土比索以上。 供销社的商品有两种价格，一种是政府计划内的配给价格，凡是在配给范围内的商品价格非常低；另一种是超出政府配给范围之外的价格，要高出政府计划配给内的价格。这家供销社商品标出的都是土比索价格。 货架上摆放的是副食品，包括精糖、蔗糖、油、盐、咖啡、果汁、卷烟、鸡蛋、鹌鹑蛋、蛋黄粉、果酱等。其中一条卷烟售价7个土比索（约2元多人民币）；30个鸡蛋售价30土比索（约10元人民币）；一包5磅重的蛋黄粉售价65土比索（相当于20元人民币）。 婴幼儿区供应的商品包括奶粉、代乳粉、整袋牛奶、脱脂牛奶等。 粮食区主要为大米、面粉与黑豆等，这些米都是从越南进口的粳米，1磅大米5个土比索（约1.5元人民币）。 在肉食区有顾客正在购买奶酪和鸡肉丸，1磅奶酪售价30土比索（约10元人民币）；1袋鸡肉丸售价60土比索（约20元人民币）。售货员特意切下一块奶酪让我品尝，味道与法国总统牌奶酪不相上下。 挂在墙上的小黑板给出了商品信息：竖向是供销社供应的各种商品清单，横向是商品的开卖日期、截止日期与价格。 这家供销社的售货员非常热情，详细地介绍了各种商品的价格，并与我合影留念。 之后我们到一家超市买水，整个超市总体感觉商品匮乏，因为在古巴很多食品需要用外汇进口。供销社的食品保障人们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与供给，但还谈不上满足人们多种多样的需求。 总体看来，古巴还处于一种计划经济与短缺经济状态。国家用收入不多的外汇优先购买大米等民众基本生活需要的粮食、副食品以及食品加工产品。世界上并非只有古巴一个国家用外汇购买粮食及食品，牙买加、巴拿马、委内瑞拉都是如此，小国要实现粮食安全及食品安全，谈何容易。 反观中国，我们既能够保持粮食自给，又能为14亿人民提供极大丰富的食品，这有赖于中国多年来保持农业增长，以及农业产业化带来丰富的农产品供给。
赵忆宁
早晨办的第一件事情是去古巴外交部国际新闻中心，做两件事：首先办理延长记者签证。虽然可以在机场花50美元购买旅游卡入境古巴，但在古巴做新闻采访一定要获得记者签证。为了记者签证，我曾在古巴驻华大使馆向经济参赞和新闻参赞专门做了汇报，但即便如此也没在北京拿到记者签证。在我将要离开墨西哥时，古巴驻华大使馆才通知我在古巴驻巴拿马使馆办理记者签证，但古巴驻巴拿马使馆只给了5天停留期，最后我与古巴驻华大使馆再次沟通，抵达古巴之后联系古巴外交部国际新闻中心办理延长。 今天终于拿到了21天的记者签证，有了记者签证，在古巴政府部门的采访才有根本保障，因为没有记者签证，古巴各级政府官员根本不会接受任何采访，也无法进入政府办公大楼。 第二件事是确定采访行程。因为古巴和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同，在这里采访所有政府部门全部要由古巴外交部国际新闻中心安排。古巴所有政府采访都不能自己联系，必须要通过外交部与各个政府部门协商，才能确定对方是否接受采访以及安排采访时间。 今天接待我们的Janet是古巴外交部的三等秘书，也是国际新闻中心亚洲区域协调专员。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安排这么多政府部门采访计划，而且也是中国第一家媒体将用如此多的版面做古巴的新闻报道。 Janet毕业于哈瓦那大学Social Community专业，之后获得国际关系硕士学位，目前已经在中国孔子学院学习了三年中文。在西班牙语谈话中，她偶尔会蹦出几个中文词汇。她羞涩地说：“我的写作比口语更好。”当问到亚洲记者到古巴采访的频率排序时，她说中国、日本、越南排在前三位，新华社驻古巴分社的记者经常会找她联系采访各种各样的新闻。她还介绍说，国际新闻中心也会收到来自西方媒体的采访申请。 Janet虽然负责亚洲事务，并学习了三年中文，但还没有机会访问中国。如果有机会，应该邀请古巴外交部负责亚洲事务的官员访问中国，让他们了解中国，以便安排中国记者到古巴的采访。
赵忆宁
巴拿马经济的四大支柱产业为金融、航运、贸易与旅游，其中巴拿马运河对其财政收入贡献率约占1/3。在采访了银行总署署长、科隆自贸区区长之后，今天又采访了巴拿马运河局局长Jorge，采访在他的办公室进行。 巴拿马运河局坐落于一座小山丘上，这栋建筑具有100多年历史。走入运河局办公大楼，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圆形大厅，圆形大厅四周墙上是展现运河修筑历史的巨幅油画。每层办公室的楼道还挂着巴拿马艺术家为新修船闸所绘的油画，堪称历史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运河局局长Jorge首先介绍说，巴拿马运河新老船闸平均每天通过船舶36艘，2018年运河收入31亿美元。巴拿马运河收到的最高通行费是120.8万美元，来自法国达飞1.48万标箱的集装箱运输船。 Jorge局长从书架上拿出巴拿马运河年报，说从1991年开始巴拿马运河才有集装箱运输的数据，目前集装箱运输已是巴拿马运河的主要收入来源。2017年，在扩建后的巴拿马运河总通行费收入中，集装箱轮业务贡献占比最大，约为10.48亿美元。 当我问及新船闸一年最多能够单向通过多少艘LNG船只，Jorge局长说，目前巴拿马运河新船闸平均每天通过7艘船，其中LNG船日均通过1艘，预计未来3-4年会提高到每天3艘。目前中国经巴拿马运河从美国进口的LNG占美国总出口LNG的20%。 2014年是巴拿马运河连通世界100周年，它见证了百年来世界贸易的兴衰史。与以往世界经济周期性的波动不同，中美贸易争端将带来一次人为的外部冲击，这是否将对巴拿马运河的收入带来影响？ 对此Jorge局长回答说，全球是一个相互依赖的整体，中美贸易战不仅给中美两国经济带来影响，也将给世界经济带来负面影响。巴拿马是个只有400多万人口的小国，夹在中美之间，巴拿马既需要中国也需要美国，所以不能选边。但是巴拿马对中美贸易战也做出了两种预测：一是中美贸易战不会对巴拿马运河的收益造成损失；二是中美贸易战2019年将给巴拿马运河收益造成6000万美元的损失，“为此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目前中国是巴拿马运河第二大用户，中远海运在巴拿马运河业务客户中排名第五。谈到中国经济发展及贸易对全球的影响，Jorge局长说，中国现在是一个世界工厂，既需要进口原材料，同时又为全世界生产商品并获得贸易收益，并由此增强了中国人民的购买力。在此过程中，中国要在全球范围内寻找销售市场，及在世界范围内设置制造工厂，中国经济的发展带来全球贸易量的增长不难理解。Jorge局长和我在新船闸开船仪式上的中远海运巴拿马型船模型前合影。 说到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Jorge局长反问说：当今谁没有听说过“一带一路”呢？他说，这是21世纪的海上丝绸之路，“一带一路”向拉美的延伸也就非常自然了。受制于过去的生产力及交通发展水平，曾经的海上丝绸之路只能从亚洲延伸到欧洲，而今交通网络将全世界连成一体，所以习近平主席为全球互联互通这张网赋予了新的概念和中国的名字，那就是“一带一路”。
赵忆宁
今天访问巴拿马银行总署署长Ricardo Fernandez De Dianous。一般人可能会认为，巴拿马银行总署相当于国家央行，实则不然。巴拿马没有自己的中央银行，而巴拿马银行总署的职能相当于中国的银监会。据Ricardo署长介绍，巴拿马银行总署（Superintendencia de Bancos de Panamá）负责向银行颁发牌照，并监督银行的运营。银行总署的资金不是由巴拿马政府拨付，而是来自受其监管的银行所上交的监管费。见到Ricardo署长，我首先提出了长期感到困惑的三个问题：为什么巴拿马没有自己的中央银行？为什么巴拿马将美元作为法定货币？利弊是什么？就此，Ricardo署长回答说，1903年美国策动巴拿马脱离大哥伦比亚共和国独立。当时为给修建巴拿马运河的工人付工资，巴拿马于1904年6月同美国签订了货币协议，宣布美元为巴拿马的法定货币。目前巴拿马实行双重货币制度，使用美元纸币及巴拿马本国硬币——巴波亚BALBOA，币值为1分、5分、10分、25分、50分、1元。这种体系有利有弊。一方面，巴拿马的服务业占GDP的80%，而美元具有更多的流动性与稳定性，因此使用美元让巴拿马更具竞争力；此外，巴拿马对美元出入境没有限制，更有利于吸引外商投资。另一方面，正因为没有自己的央行，无法制定自己的货币政策，巴拿马的出口竞争力受到了制约。通常巴拿马被誉为“区域性金融中心”，但是这个“区域”界定十分模糊，到底巴拿马是中美洲、南美洲、还是拉丁美洲的金融中心？Ricardo署长肯定地说，巴拿马是拉丁美洲的金融中心。巴拿马独特的地理位置、世界物流要道的身份，特别是独特的美元结算、货币稳定性及货币的自由流入与流出，使它成为拉丁美洲是最具竞争优势的金融中心。而墨西哥与巴西的经济体量及金融资产规模虽然大于巴拿马，但是两者金融业更多是为本土服务，而巴拿马金融业则辐射整个拉丁美洲区域。巴拿马金融部门的资产规模相当于其国内生产总值的238％，银行在这个体系中约占资产的90％。作为一个监管机构，银行总署如何监管金融风险？Ricardo署长回答说，巴拿马具有世界一流的监管体系，银行总署每年出版一份年度金融稳定报告，作出整体的、分部门的流动性和结构层面风险评估。报告通过监测信贷和资产价格的发展，以及对银行部门宏观发展和金融冲击进行压力测试等多种方法评估整体风险，为此他们增加了300%的工作人员。巴拿马区域金融中心目前对标新加坡。Ricardo署长说，巴拿马有信心成为拉丁美洲的新加坡。分别时，Ricardo署长专门赠送了自家农场生产的Geisha Coffee，这是世界最贵的咖啡，每磅130美元左右。
赵忆宁
第一次与巴拿马省省长Rafael Pino Pinto见面是在9月26日，中国建筑美国巴拿马公司唐沛副总引见了巴拿马省省长，并当即约定采访时间。Rafael省长所在党派是巴拿马人民党，目前他担任党的副主席。人民党与现任总统所属党派——巴拿马主义党——曾在大选时组成竞选联盟。巴拿马省是巴拿马15个省中最重要的省份，巴拿马全国总人口403万，巴拿马省人口为165万，是巴拿马人口大省。Rafael带领我们参观了省府办公楼，这座白色的两层小楼有130多年的历史，他的办公室曾经是Belisario Porras Barahona的办公室。Belisario Porras Barahona历任巴拿马三届总统（1912-1924）。整个省府犹如一座历史博物馆，省府会议室的三面墙上，挂满了历任省长的油画肖像。Rafael指着最后一张肖像说，那就是他本人。担任省长4年多以来，Rafael每周五都接待来自辖区的民众，每周最少接待40-50人，帮助来访者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他说：“之前巴拿马官员从没有人这样做过，我的理念就是为人民服务。我已经做好准备，将参加明年的参议院议员选举。我要站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为社会和人民做更多的事情”。Rafael近三年曾5次访问中国，最早一次是2016年，他收到来自中国国际友好城市会务组的邀请，鉴于那时中巴尚未建交，他以观察员身份代表巴拿马政府参加这次会议。Rafael讲了一个故事：2016年他没去中国之前，他已经看到中国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但当时并不认识中国。当2016年第一次访问中国后，他亲眼见到中国的经济发展水平，说：“我被惊到了”。Rafael认为，虽然中巴两国政治体制不同，但每个国家的人民都有权力选择与决定走什么样的道路，这与两国建立友好关系并不冲突。Rafael访问中国回来后，向巴雷拉总统递交了一份考察报告。Rafael有7个孩子，之前孩子们学的第二外语是英语，自访问中国回来后，他先后把孩子们送往中文学校学习汉语。他说：“作为一个父亲，我要给孩子们最好的未来，让孩子们做好准备。”目前，他一个女儿在天津大学学习了一年汉语后，正在上海海事大学读大一。自从中巴建交以来，随着更多的中资企业进入巴拿马，并获得更多的政府间合作项目及巴拿马政府现汇项目，这里开始变得不平静。在各种西方不利舆论的影响下，有人开始担心明年巴拿马政府换届时这些项目是否会出现不确定态势。对此，Rafael说，巴拿马民族是认真、正直与具有契约精神的民族。“虽然我不分管公共工程，但是我个人认为，巴拿马要发展经济就离不开维修、新建必要的基础设施。巴拿马尊重与中国已经达成的协议，这些协议的达成不是针对一届政府，而是服从于国家的长远发展利益。本届政府达成的这些负责任的协议将传递到下一届政府，不会因为政府换届而毁约。”
赵忆宁
今天采访中国银行巴拿马分行。到巴拿马的第一天，我便来到中国港湾所在的Oceania Business Plaza，这座写字楼坐落于巴拿马第50街（金融街）。在这对称的两栋楼里（Tower 1000和Tower 2000），中国人面孔随处可见，10多天的中资企业访问几乎都是在这两栋楼间完成的。入驻这里的中资企业包括中国港湾、中国建筑、中远海运、中国银行、中国电建、中铁国际等，在Tower 1000大楼底层，我看到占地约1000平米的中国银行新营业厅正在装修中。王纪民行长带领他的团队——包括副行长、公司业务经理、财会经理、风险管理经理——共同接受了采访。王行长介绍说，1987年中国银行在巴拿马设立代表处，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如今拥有近70名员工的中国银行巴拿马分行（1994年成立）。巴拿马享有“拉丁美洲金融中心”的盛名，其金融部门的资产规模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238％。而银行在这个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约占总资产的90％。 巴拿马拥有74家国际银行和巴拿马本地银行。2017年中国银行巴拿马分行的利润、总资产、资本金分别排名第9、第14以及第17位。关于中国银行巴拿马分行的中长期发展目标，王行长说他们以排名前5位的银行作为标杆，希望在2020年总资产规模增加50%，盈利增加30%以上。中国银行巴拿马分行拥有全能商业银行牌照，其目标客户为中国“走出去”和在拉美有投资及贸易往来的中资企业、巴拿马当地及周边拉美国家的金融机构和优质企业，还有当地的华人华侨企业等，可以为公司和个人客户提供存贷款、国际结算、外汇兑换等在岸和离岸综合金融服务。同时担任巴拿马中资企业商会会长的王行长特别介绍了人民币业务有关情况。他说，中国与巴拿马建交之前一年，商会只有20多名会员，建交之后会员增加了一倍，在巴拿马的中资企业均是他们的服务目标对象，人民币结算业务将有较大的需求。最大的亮点是2018年6月经巴拿马经济财政部批准，中国银行和中国国家开发银行正式成为巴拿马共和国发行熊猫债的牵头主承销商，此次拟发行的熊猫债金额为20-30亿人民币，将成为拉丁美洲国家进入中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发行的首支主权熊猫债，在拉美具有重大示范效应。金融、航运、贸易和旅游业是巴拿马的四大经济支柱产业。本届政府为了加快旅游业发展，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加快了升级和改造，如正在建设中的巴拿马城邮轮码头项目。 根据其他消息来源，巴拿马政府有可能将发行熊猫债筹集的资金用于计划中的逾400公里国内铁路建设，这条铁路从巴拿马城到巴拿马与哥斯达黎加边境的戴维城。2017年12月，中巴政府签署了《巴拿马铁路项目可行性研究合作协议》，以推动“一带一路”倡议与巴拿马发展战略的对接。中国银行巴拿马分行致力于服务“一带一路”向拉美延伸的沿线国家，其中一个成功案例是厄瓜多尔卡纳防洪项目。多年来厄瓜多尔因洪涝灾害损失近8亿美元，政府决定修建抵御50年一遇的洪水防洪项目。为此厄瓜多尔财政部以国家主权担保融资，由中国银行牵头的银团为厄瓜多尔融资2.99亿美元，支持项目建设，2017年7月28日完成最后一笔放款。这个项目是南美历史上已经建成的最大防洪工程，造福于厄瓜多尔人民。
赵忆宁
今天采访科隆自贸区区长Manuel Grimaldo。Manuel曾两任巴拿马副总统（1994-1999年、2004-2009年），2017年8月由巴雷拉总统任命为科隆自贸区区长（正部级）。采访在Manuel家中进行，我们就科隆自贸区的现状与未来交换了意见。科隆自贸区成立于1948年，今年是科隆自贸区建区70周年。不同于出口加工型自贸区，如迪拜自由港与自由贸易区，科隆自贸区属于转口集散型自贸区，转口贸易是其主要业务。巴拿马运河有沟通太平洋与大西洋的天然优势，是世界航运中转枢纽，经过巴拿马运河的国际贸易量占全球贸易量的5%。科隆自贸区最大的业务是批发、转口来自亚洲地区的轻工业品，巴拿马商品出口26％向拉美疏散，其中至少65％来自科隆自贸区。由于拉美区域贸易一体化，巴拿马经济对拉美具有较强的敏感性，近些年来委内瑞拉和波多黎各的经济萧条，以及与哥伦比亚的贸易争端，是导致科隆自贸区贸易量下降的主要原因。2011年以来受拉美经济下行影响，科隆自贸区转口贸易占巴拿马GDP比重持续下降，2016年下降到GDP的17％左右，而2014年峰值时达GDP的40%。正是在这个时期，Manuel被任命为处于十字路口的科隆自贸区的区长。如何振兴科隆自贸区？Manuel谈到他采取的举措，比如创造更好的园区环境，修建完善便捷的基础设施，特别是引入更多的私人资本进入园区，以及提升高附加价值产品，向拉美分销，如华为、惠普、大型机械、公交车组装等等，结果就是自贸区贸易增长率从2017年12月的0.3%上升到2018年8月的10%。关于中美贸易争端将对科隆自贸区带来何种影响，Manuel说，美国是巴拿马最重要的贸易伙伴，约占运河总运输量的70%，科隆自贸区转出口量的4%。中国是科隆自贸区第一大进口商，占总进口份额的33.8%。他说，我们不支持中美贸易战，但这场贸易战对巴拿马没有太大的影响，反而希望在这期间吸引到更多中国投资到自贸区，“我们已做好一切准备，张开怀抱，承接从中国出口到美国的商品贴牌、组装、转口贸易。”关于“一带一路”向拉美的延伸，他说，从地域上说，巴拿马是“一带一路”向拉美延伸的桥头堡。“一带一路”既是一条产生效益的道路，也是一条合作共赢的道路。科隆自贸区是世界的大仓库，我们希望与 “一带一路”向拉美的延伸相向而行，把科隆自贸区产品输往整个拉丁美洲。
国纪平
面对滚滚向前的时代大潮，“一带一路”建设乘势而上、顺势而为，造福人民，造福世界。中国同各国在相遇相知、共同发展之路上携手奋斗，一定能够创造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光明未来。
赵忆宁
去参观和记黄埔巴拿马港口公司（Hutchinson PPC）在太平洋侧的Balboa港口，Hutchinson PPC的首席执行官冯锦洪、首席运营官杨力及公关部经理Amparo Sedelmeier接待了我们。在墨西哥维拉克鲁斯我曾远眺和记黄埔的滚装码头，看到堆场上停满了等待出口的汽车，蔚为壮观。这次有幸实地调研和记黄埔巴拿马港口运营公司，很高兴。和记黄埔港口集团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港口投资、运营商，在全球26个国家和地区拥有52个港口、319个泊位，去年营业额为530亿美元。1997年美国撤离巴拿马运河时，巴拿马政府将运河运营权收归国有，并将太平洋与大西洋两侧的港口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招标，和记黄埔是唯一在运河两侧都拥有港口（Balboa和Cristobal港口）的运营商，赢得了25年的特许经营权。不得不说，李嘉诚具有长远的战略眼光。2018年，Balboa港口（巴拿马城侧）有5个泊位、25个岸桥，设计能力为500万标箱；Cristobal港口（科隆侧）设计能力为200万标箱。巴拿马运河太平洋与大西洋两侧港口的独特之处，是于1855年开通了连接两岸、长76.6公里的巴拿马运河铁路，目前该铁路由美国Kansas City Southern公司运营。这条铁路在巴拿马运河开通之前已经存在半个世纪，经过150多年，这条铁路仍在运营使用，令人惊叹。杨力陪同我参观了Balboa港口，并在美洲大桥前合影留念。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美洲大桥前方将出现一条新的大桥，跨越南北美洲。这就是巴拿马政府投资15.7亿美元修建的巴拿马四桥，由中国港湾中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