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张旭 北京报道

10月12日，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关于调整部分产品出口退税政策的公告》，明确自2027年4月1日起，将新能源汽车的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13%下调至9%。

公告同时明确，对上述产品中征收消费税的产品，出口消费税政策不作调整，继续适用消费税退（免）税政策。此次调整共涉及67类新能源汽车产品，涵盖纯电动商用车及插电式混合动力（含增程式）乘用车等全部类别，并设置了近六个月的过渡期。

在新能源汽车出口持续高速增长的背景下，这一政策调整引发市场广泛关注。在专家看来，此举并非收紧出口支持，而是产业成熟后的政策回归中性，推动行业转向技术与品牌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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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政策“退坡”

此次调整的政策背景，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出口正经历爆发式增长。

乘联分会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新能源汽车出口量达343万辆，同比增长70%，增速远高于2024年的16%。进入2026年，增长进一步提速：9月新能源乘用车出口55.8万辆，同比增长163.5%，占乘用车出口总量的60.8%；前三季度新能源乘用车累计出口388.7万辆，同比增长138.8%。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公布数据显示，今年1至9月份，新能源汽车出口400.6万辆，同比增长1.3倍。从今年6月份开始，我国汽车出口已连续四个月超过100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占比连续四个月超过50%。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秘书长柳燕介绍，中国汽车的全球竞争力，已由性价比优势转向以新能源为核心的体系竞争力。这既为全球绿色低碳发展注入新动能，也为中国汽车赢得长期竞争新优势。

出口规模的快速扩张，也使出口退税政策的消极影响逐步显现。部分车企依靠退税补贴，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在海外市场销售，不仅侵蚀行业整体利润，也容易引发海外反补贴调查。

出口退税的调整，是政策与产业周期匹配的结果。国际智能运载科技协会秘书长张翔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出口退税的初衷是鼓励新能源车出口，今年以来新能源车出口维持高增速，产业已经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出口退税的退坡，要求企业直面市场竞争，竞争力较弱的车企将面临较大压力，有利于行业的出清，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减少行业内卷，体现了促进高质量发展的导向。在政府层面有助于降低财政支出，可将资金用于更高效的领域，是资源高效配置的双赢。”张翔说。

此次退税率下调也是“新三样”出口退税政策系统性调整的延续。今年1月，财政部、税务总局已发布公告，自2026年4月1日起取消光伏等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并将电池产品出口退税率由9%下调至6%，2027年1月1日起进一步取消。新能源汽车退税率从13%降至9%，与光伏、锂电池的政策退坡路径一脉相承。

短期承压与结构性分化

退税率下调4个百分点，最直接的影响是抬升出口成本。

长江证券在最新研报中指出，出口退税率的调整以实际离岸价（FOB）为基数，而FOB一般低于海外终端售价，若假设出口车型海外售价平均为国内售价的2倍，4个百分点的退税率下调反映到出口车型毛利率端的影响预计小于2%。这意味着对中高端车型而言，影响相对有限；但对于利润空间本就狭窄的低端走量车型，压力较为显著。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贸学院教授崔凡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此次下调新能源汽车出口退税率有利于改善相关产品出口的无序竞争状况，改善贸易条件，缓解贸易摩擦。出口退税调整的幅度和节奏总体比较稳妥，有利于促进相关产业的有序调整。

“出口退税调整之后，企业虽然可能提高出口价格以消化退税政策的变化，但总体利润可能进一步承压，因此需要通过进一步提高技术水平挖掘潜力。对于落后产能，监管部门应该畅通市场退出机制，通过行业内资源优化配置提升行业总体竞争力。”崔凡说。

值得注意的是，为规范和引导行业竞争与发展，政策层面近期多次聚焦新能源车。今年起，新能源汽车车购税从此前全免改为减半征收。明年起部分新能源汽车恢复全额征收车船税。

今年8月，商务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印发《汽车行业境外竞争行为与合规建设指引》，要求企业建立以成本为基础、国际市场供求为导向的定价策略，不为获得不正当竞争优势扰乱市场秩序，并在制定境外市场建议零售价时，避免多频次、大幅度价格波动。

在出口退税宣布下调同日开幕的2026年巴黎车展上，60多家汽车制造商参展，中国车企占据16席，共有25个品牌参展。摩根大通研报显示，8月中国品牌在欧洲乘用车注册市场的份额攀升至12%，创下历史新高。在本地化布局方面，零跑汽车依托Stellantis西班牙工厂，其B10车型将于本周实现本地化下线；长安汽车欧洲本地化基地布局已基本确定，2028年建成18万辆产能。

在张翔看来，出口退税率的下调有助于倒逼车企摒弃低价内卷，提升产品附加值，加速海外本地化布局，推动汽车出海由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全球化。

业内人士普遍预计，在过渡期的“抢出口”效应退潮后，行业将经历一轮结构性出清。具备技术优势和全球化布局能力的头部企业有望进一步巩固市场份额，而缺乏核心竞争力的落后产能则可能加速退出。

综合来看，此次出口退税下调释放的政策信号十分清晰：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已从需要政策“扶上马”的培育期，迈入依靠技术与品牌“自己跑”的成熟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