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椰 李德尚玉 沈阳报道

展厅大屏上，能碳管理平台的企业接入状态正“陆陆续续”更新。

展厅外，光储充一体化设施、车网协同（V2G）充电桩依次排开，华晨宝马厂房顶上铺满光伏板。车间里机器轰鸣依旧，只是“喂”给它们的电有了变化。

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正在持续推进。首批入围国家级建设名单的园区现在建设情况如何？近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走进辽宁沈阳中德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以下简称“中德园”）。

去年底，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了《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第一批）》，共纳入‌52个‌园区。中德园位列其中，成为辽宁省首个成功入选的产业园区。

中德园正在推进绿电直连“一对多”：一个电源侧、一个平台，以“负荷聚合商”模式，把绿电分给园区里用电场景千差万别的众多企业。眼下，“一对一”项目刚刚获批，针对性的“一对多”方案即将出台。首期项目已经加班加点筹备开工。明年三季度，国家能源局将进场验收。这场“一对多”实验，即将迎来第一次正式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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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的电与0.18吨的目标

现场参观从一块大屏开始。通过能碳管理平台，记者看到企业接入状态正陆续更新。据悉，能碳管理平台底座公用，属于政府资产，远景科技集团将虚拟电厂监控、能碳管理、碳足迹认证等模块接入其中，平台保持开放。

展厅外，光储充一体化设施、热泵机组、车网协同（V2G）充电桩依次排开。 

中德园位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内，规划面积55平方公里。片区有华晨宝马、采埃孚、米其林等多家外资企业，以及沈阳机床、沈鼓集团等3000余家工业企业。对于出口型企业而言，打造零碳园区是刚需之一。宝马作为龙头企业，已要求供应链全面降碳。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等要求电力来源可追溯、可物理追溯，仅凭绿证无法追溯物理来源。在多用户绿电直连模式下，绿电通过专线从风电场输送到园区变电站，再输送到企业，提供可物理追溯的来源。

“从零碳产业园出去的产品有零碳认证，2027年、2028年可以规避欧盟等国家和地区可能在碳关税上卡脖子的问题。”远景能源北方区域总经理胡佳铮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这也是筛选园区时看重“外向型企业”的原因——有出口需求，降碳才是刚需。

根据建设目标，到2027年底，中德园单位能耗碳排放将降至0.18吨二氧化碳/吨标准煤。清洁能源消费占比将提升至90%。

园区2025年能源消费结构中，电力消费占81%，热力占9.7%，两者合计超过90%。“只要管住了电力和热力，就基本管住了碳排放。” 胡佳铮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2025年园区用电量约8亿度，随着远景自身产业及新企业进驻，2027年预计达13亿度，中间约5亿度增量被视作绿电直连的市场空间。

胡佳铮介绍，零碳园区的核心在于碳排放管控。碳排放与能源使用高度耦合，既来自一次能源的燃烧消耗和二次能源的使用，也来源于生产制造工艺过程。绿电直连重点解决园区用电的绿电替代问题，而零碳园区考核明确要求绿电替代比例需大于50%，因此绿电直连是零碳园区最为核心的组成部分。

绿电直连“一对多”：中德园的首次探索

当前，首批入围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的52个园区，选择整园模式推进的并不多。

胡佳铮介绍，大部分园区采用“一对一”的“园中园”模式，即一个负荷企业对应一个电源，成熟、好操作、好落地。

中德园当前一年用电量约8亿度，能把核心的电解决掉，绿电比例就会大幅提升。然而，中德园的复杂性恰恰在“多”：园区内负荷企业众多，用电场景、用电比例千差万别。

如何用一个电源侧、一个平台，以“负荷聚合商”模式服务众多负荷企业，是中德园的首次探索。宝马、亿纬、神华等龙头企业绿电需求较强，存量负荷中还有不少出口型企业。

当前，我国绿电直连政策已形成“‌单用户650号文定基础—多用户688号文扩场景—1192号文统一价格‌”的三级制度框架，目前正从“一对一”专线模式迈向园区级“一对多”局域网阶段。‌‌

“国家政策一直在更新迭代。” 胡佳铮梳理了中德零碳园区建设的多个关键节点：第一个节点已经落地，中国电信作为负荷企业的“一对一”项目获批。算力是高耗能场景，不能断电，绿电直连契合了该新增负荷在用电安全、能评、绿电等方面的需求。项目以“源网荷储”方式上报，后获批。

第二个节点正在逼近，中德园绿电直连“一对多”方案正在向省发展改革委申报。此前，辽宁省《推动多用户绿电直连建设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已于8月12日结束公示期。园区同步推进项目开工。

胡佳铮介绍，再往后是电源侧启动建设，“一对多”绿电直连风电项目力争今年年底开工。随着负荷增加和与负荷企业达成共识，明年六七月份完成规模化风电场建设并对接负荷侧。明年底，一期所有绿电直连场景的风电场、负荷侧线路全部建成，绿电交易场景同步搭建。最后一个节点是验收，国家能源局预计在明年第三季度启动验收。

据悉，中德园所在的铁西区地域范围有限。为了更多绿电资源，铁西区跟周围的新民、辽中签署了风资源合作协议，确保未来发展的绿电资源能够源源不断供应中德园。

投资上亿，绿电直连的账怎么算？

绿电直连的账怎么算，是市场最关注的环节。目前，不少企业反馈认为算不过账，不愿意投。

用绿电比从电网买电便宜吗？胡佳铮表示，原则上会比从电网买电便宜，是有价值空间的。“但我们绝对不承诺便宜一毛、两毛、三毛钱。绿电直连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暴利，比的是技术、系统和融资成本。”

低电价不能成为项目唯一的衡量标准，过低的电价要求可能导致项目迟迟不能落地，不符合高质量发展的目标。

在零碳园区投资方面，胡佳铮透露，目前，投资覆盖风电、配电网、展厅、能碳管理平台、车网协同等领域。对于负荷企业来说，应当主要负责生产，在能源方面，由专业公司做设计、建设和运营则效益更优。

配电网和线路原本由国家投资建设，如今可能改由开发商或投资商建设。收益将在几个环节间分配：电源侧卖电给园区，园区做负荷聚合，与企业谈差异化电价，运营方靠提升能效、优化曲线增值，各自算账得利。

“双碳”政策正在加码，2026年，国家推动能耗双控转向碳排放双控；“双碳”考核“5+9”已上升至省委层面，考核各地党政一把手。园区碳排放约占全国碳排放的31%，电力等间接排放是园区减碳重点，各地争相推进零碳园区。

挑战同样被摆上台面。一是存量负荷。胡佳铮坦言，增量负荷要推进绿电替代，存量负荷同样存在替代诉求，但受利益博弈与电力系统稳定性约束，存量负荷的绿电替代难度更大。

二是负荷的动态变化。绿电直连的负荷有进有出，要预测几年后新增多少负荷，需要政府和园区参与规划，先梳理稳定长期存在的“主干”负荷。大盘子定了，再对小的负荷进行归类聚合，进进出出对电源侧影响可控。同时源侧需要为后续产业规划提前预留绿电资源。

三是技术接口。电网物理界面分不分得清，计量表的数据和碳排放报告受不受认可等问题可能会在开工建设后才显现，也需要制定标准。

中德园被视作辽宁的“0到1”。中德园获批后，辽宁多地启动零碳园区谋划培育，辽阳、鞍山、灯塔等地的园区都在推进类似方案。远景正在协同管委会以及电网共同探索审批路径、建设路径，为将来更多“一对多”场景审批提供参考。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胡佳铮表示，政策方向已明确，细则还未完全落地，存量替代、计量互认、负荷动态变化等考题仍在路上。明年三季度，国家能源局的验收，将是对这场绿电直连“一对多”实验的第一次正式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