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晨 北京报道

近日，经济思想史学家沃伦·扬（Warren Young）在北京大学朗润园开讲“以扎根式经济学思想史方法看新结构经济学”，当天下午在同一处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等媒体的采访。

图为沃伦·扬（Warren Young）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摄

扬长期研究诺奖得主与剑桥马歇尔讲座的历史，此行专为林毅夫而来。2007年10月，林毅夫成为站上马歇尔讲座的第一位中国学者；其后主讲耶鲁库兹涅茨讲座，正式提出新结构经济学。扬要验证的问题很具体：这套中国学者创立的理论，根扎在哪里。

增长甄别与因势利导框架（GIFF）是新结构经济学提供的操作工具，用途是识别符合潜在比较优势的新产业。2011年1月9日，ASSA（联合社会科学协会）年会在丹佛举行，林毅夫临时换掉预告的论文，在一场产业专题研讨中首次公开宣讲GIFF；同场宣讲的阿吉翁于2025年因创新驱动增长研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这类研究正在回到主流经济学的中心地带。

扬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他的验证绕开纪念性出版物，直接回到原始档案。这套扎根式方法出自他1987年的著作《解读凯恩斯先生》，受希克斯“回忆与文献”框架启发，考察对象涵盖各版本论文、讲座，以及与理论创立者本人的通信。他读到林毅夫1986年芝加哥大学博士论文第107页的结论段，那里已有新古典方法与社会主义经济分析相综合的初步构想。

1987年的耶鲁讨论稿和1989年发表于《Cato Journal》的论文中，已有制度与生产结构内生演化的构想。“到1987年、1989年，地基已经打好了。”扬说，这比正式提出早了近二十年。林毅夫在今年7月9日给扬的回信里回溯1988年的思想顿悟，把现成理论比作“刻舟求剑”。扬给出的结论是，新结构经济学已经生长了四十年，是一套有完整谱系的研究纲领。

扬介绍，经济学论文先以工作论文和讨论稿的形态流转，在会议上研讨后投给期刊，再按审稿意见修正，学者之间的相互启发贯穿全程：卢卡斯把论文草稿寄给索洛，索洛写了批注回寄；林毅夫在芝加哥求学时，就在卢卡斯讨论该模型的宏观课上听课。“经济学论文不会像苹果一样从树上掉下来。”扬说。理论的成型还走过一条学术谱系：2001年芝加哥大学首届盖尔·约翰逊讲座，2007年马歇尔讲座，2009年6月世界银行研讨会首次使用新结构经济学之名，最终由库兹涅茨讲座完成正式发布。

2015年，《货币经济学杂志》发表林毅夫与鞠建东、王勇合作的论文，禀赋驱动由此被列为结构转型的第三大机制，与库兹涅茨、阿西莫格鲁提出的两种机制并列。扬用比喻给这套理论定位：“新结构经济学是一片森林，其他范式是森林里的树。”它现已覆盖宏观、金融、产业等15个新兴子领域。

扬提醒，产业研究要带技术预测：“电动车的大规模投入建立在油价长期上行的假设上，油价也可能下行，飞行汽车一旦落地，今天的电动车就像马车。”

扬判断，新结构经济学比主流范式更能把AI纳入生产函数分析。“人工智能革命可以与第一次工业革命相提并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