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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 北京报道

近日，广东职业技术学院、安徽建筑大学、安徽中医药高等专科学校等高校先后发文，要求科研人员对已发表学术论文进行自查，有的要求倒查十年，引发社会高度关注。

“论文代写代发、伪造实验数据等论文失信行为，已成为师德师风‘红线’，一旦查实，职称职务晋升将被一票否决。”安徽某高校教师丁磊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失信论文治理事关科研生态建设，相关部门不断加大学术不端行为调查处理力度。

但现实中，青年科研人员确实面临工作压力大、发论文难等困难。专家认为，在加大失信行为处罚力度的同时，还要推动期刊论文体制改革，既要适当将科研成果评价与发论文脱钩，又要完善期刊论文发表机制。

倒查十年、严厉处罚

今年以来，主管部门重拳频出、主动治理。

近日，国家卫健委通报了新一批涉“论文工厂”严重学术造假行为调查处理结果。今年，国家卫健委已通报六批共95起涉“论文工厂”严重学术造假行为。

相关处罚极为严厉。比如，一篇论文存在委托“论文工厂”代投论文，伪造、篡改实验研究数据等科研失信行为，该论文的通讯作者兼第一作者、天津华兴医院科研人员吴振军受到的处理包括：10年内禁止承担科技计划（专项、基金等）项目等财政性资金支持的科技活动；5年内取消申请或申报科技奖励、科技人才称号和职务职称晋升等资格；5年内取消作为提名或推荐人、被提名或被推荐人、评审专家等资格；取消已获得的学术委员会等学术工作机构的委员资格等。

有的失信论文并未发表，但作者依然被处罚。比如，一篇论文存在从“论文工厂”购买实验研究数据等科研失信行为，但并未发表，该论文署名作者、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科研人员邓艳华受到的处理包括：5年内禁止承担或参与科技计划（专项、基金等）项目等财政性资金支持的科技活动；5年内取消申请或申报技术职称晋升、评先评优资格等。

“代写代投论文、买卖实验研究数据等论文失信行为，离不开论文中介，因此只要查处了相关中介机构人员，就能找到与论文中介交易的科研人员。”安徽某高校教师丁磊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丁磊说，“虽然惩治论文失信行为一直是师德师风建设的内容之一，但今年以来尤为严厉，即便是个别学校领导干部，查实以后，也受到了取消职务职称晋升资格等处罚。”

值得注意的是，这批案例中，有的失信论文发表于2017年，距今已近10年，这表明了主管部门对失信行为一查到底的决心。

近期，多所高校要求科研人员自查论文，有的倒查年限要求也长达10年。广东职业技术学院要求科研人员对2017年1月1日以来正式发表的相关论文逐一排查，内容包括：署名顺序、单位标注和并列作者标注是否准确，是否涉及数据造假、图片重复、论文买卖代写等问题。安徽建筑大学、安徽中医药高等专科学校等高校则要求科研人员对2020年1月1日以来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进行自查。

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加强科研诚信和作风学风建设，加大学术不端行为调查处理力度，形成健康学术生态。

完善长效评价机制

科研工作势必要发表论文，因此，治理论文失信不仅要开展专项行动，还要完善长效机制。

近日，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北方药学》编辑部、《声学与电子工程》编辑部等先后发布通知，将不再接收邮箱投稿，只接受通过投稿系统投来的稿件。

“学术期刊通过投稿系统接收稿件可以全程留痕，更大力度防范投稿环节的学术不端行为，作者也能更好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丁磊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更大力度的供给端改革正在酝酿之中。《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提出，加快推动科研人员考核评价激励与报项目、发论文、评奖励等适度脱钩，防止简单按人才“帽子”定薪酬、定职称、定待遇。

“目前正在探索实施代表作评议制度，让科研人员从对发论文的数量要求中解脱出来。但很多青年科研人员还是认为，应该多写、多发论文，这也是一种必要的学术锻炼。”丁磊说。

但问题在于，国内科研人员众多，但学术期刊数量不多，尤其是学术期刊版面有限、审稿时间周期长，学术期刊“市场”供不应求。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副会长兼人才发展专业委员会理事长李志民认为，互联网已经成为学术交流的主渠道，纸质期刊的学术交流功能弱化，因此异化出了评价功能，甚至成了某些机构或一些人的牟利工具。某些期刊通过卖版面来牟取暴利，一些人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在期刊发表论文骗取学术荣誉、职称。

相比之下，网络开放存取（Open Access，简称OA）平台显著提高了论文的学术交流价值。在中国科学院科技论文预发布平台这个OA平台上，点击量最高的论文已有超过38万多次点击、7万多次下载，而这篇论文今年7月刚刚发表。读者无须注册即可在平台上下载论文全文，并对论文发表评论。

“除少数基础研究领域外，论文是科研的副产品，特别是应用研究，发表论文不应该是科研工作的主要目的。研究人员发表论文是为了学术交流，获得学术承认，在学术社群内获得发现优先权。”李志民说。

李志民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论文的传统发表需要经过投稿、评审、修改、编辑、印刷等诸多环节，导致发表周期长；网络发表采取“先发表、后评审”方式，发表周期远远短于传统方式。

“两种发表形式的时间差，往往就将决定科研成果发现优先权的归属。同时，海量的平台能够接受更多论文，而传统期刊版面有限，往往无法满足大量学术论文的发表需求。”李志民说。

学术期刊的转型，将成为影响学风建设和营造健康学术生态的重要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