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映资本刘天杰:具身智能赛道长坡厚雪,多基金联动推进全链布局
21世纪经济报道赵娜上海报道
当头部企业登上春晚舞台、融资金额不断刷新、项目估值快速抬升时,人形机器人被推到聚光灯下。那么,这是一个正在加速到来的未来,抑或仅仅是一场提前点燃的资本盛宴?
“如果拿一级市场关注度、全社会关注度、资金供给和流动性去对比它的商业结果、出货量、订单量,人形显然在泡沫阶段,这个不用回避。”华映资本董事总经理刘天杰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直言。
泡沫为什么存在?在他看来,市场和公众对终局的预期足够高,因此这轮泡沫短期内不会破裂。
刘天杰将当下的人形机器人行业类比为2013、2014年前后的新能源车产业——在规模化出货真正出现之前,竞争主要集中在市场卡位和资源占位。最终多数项目会离场,但存活下来的企业,将成为新一代的产业巨头。

终局没有争议,分歧在于实现路径
华映切入具身智能领域,始于对大语言模型外溢效应的判断。
“过去机器人投资一直有个问题。它的泛化性不够,针对真实物理世界的逻辑性不够。因此那时只能做基于规则的任务,难以基于模型进行更复杂的决策。”刘天杰把机器人能力拆成三层:感知、决策、控制。感知层过去几年进展明显,无论自动驾驶体系积累,还是视觉模型迭代都已较为成熟,而真正的瓶颈一直是在决策层。
好消息是,大语言模型的突破,吹响了投资人进场人形机器人赛道的号角。它带来的不仅是语言处理能力,更重要的是逻辑与常识能力。这正是此前实现具身智能所缺失的关键一环。
华映资本在2023年底判断到投资窗口正在形成,并于2024年对行业进行了一整年的系统性研究,其间接触并持续跟进了很多初创企业。自变量机器人便是其中之一——观察项目近一年后,华映于2025年年初联合领投了公司的Pre-A+++轮融资。此后,自变量机器人快速完成了多笔超大规模融资。
“说实在的,虽然我们比行业‘快半步’,但我觉得还是晚了一点。”刘天杰回忆,华映团队内部曾反复讨论具身模型算法创新是否会在国内发生,以及中美在产业链上是否存在结构性差距。直到团队观察到中美在算法侧已经非常接近,才以对自变量机器人的投资为起点,展开在人形机器人领域的密集布局。
事实上,对行业阶段的判断,是刘天杰本次访谈中反复强调的关键词之一。
“它很像自动驾驶,会经历一个标准的Gartner曲线:先一波泡沫,然后是沉寂期,再进入漫长的长坡厚雪阶段。”在他看来,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的产业演进也不会例外,区别只在泡沫大小与回落深度。
和本系列其他几位接受采访的投资人一样,刘天杰并未避谈人形机器人赛道资本泡沫的存在。但他们更看重的是泡沫之外的定价逻辑,因为当终局的预期足够大,阶段涌现的泡沫可以在未来的产业增长中得到消化。
在他看来,具身智能与人形机器人是一条长坡厚雪赛道,大家对产业终局具有高度共识——机器将替代人类完成物理世界的大量任务。真正存在分歧的只是路径与节奏。也正因如此,华映在2025年密集出手之前,用了一整年的时间进行研判。
一年投出超10家:从“大脑”到陆海空布局
正如之前所说,对行业阶段的判断是刘天杰反复强调的核心问题。因此在2025年讨论具身智能投资时,华映选择项目的关键考量不仅是“谁会成为终局赢家”,还有“谁能(以及如何能)穿越周期”。
被投企业如何穿越泡沫,具备走出从深跌到复苏生死谷的能力,成为华映资本考察人形机器人相关项目的重要考量点。沿着这一逻辑,他们将标的分成两类:
一类是真正在做底层创新的公司,他们可以依靠持续的资金供给逐步完成关键突破,瞄准具身智能未来数年将出现的“Aha moment(顿悟时刻)”。
另一类是创业之初即找到应用场景并拿到商业结果的公司——这类项目以云深处为代表,用刘天杰的话说,公司的商业化能力“已经摆在那儿”。
在上述判断框架下,华映在一年内完成了超10家企业的布局。
在具身“大脑”与本体协同层,华映资本投资了自变量机器人与星动纪元。刘天杰给出的判断依据集中在模型能力、数据吞吐和团队适配度:“当时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模型是π0(Pi Zero),自变量是国内公司中水平与其最接近的,现在自变量应该也是国内‘大脑’这一块真机数据吞吐量最大的公司之一。”
星动纪元同样具备卓越的“大脑”研发能力。资料显示,创始人陈建宇为清华大学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在近期发布的WorldArena 榜单(全球具身智能领域的顶级权威评测)中,陈建宇联合斯坦福 Chelsea Finn(PI 创始人)团队研发的 Ctrl-World 世界模型取得了具身任务能力全球第一、视频生成能力全球第二的成绩。在刘天杰看来,未来“大脑”竞争的核心仍在模型架构与数据飞轮。
在场景落地层面,云深处科技在智能巡检和特种应用领域已形成壁垒。此外,华映还布局了无人机自动化企业微分智飞、海洋机器人企业世航智能,以及开发者生态企业萝博派对和致力于解决数据采集痛点的灵御智能。
除本体外,华映资本还在上游基础设施层投资了地瓜机器人;底层算力基础层布局了壁仞科技、瀚博半导体、紫光智遨通等智能芯片公司。
从陆地到海洋,从空中到家庭与工厂,多形态、多场景、全产业链布局背后是同一条逻辑:既押注长期底层突破,也确保中期场景落地。
谈腰部企业突围与全球化进程
面对2026年一级市场人形机器人领域的资本趋势,刘天杰认为企业融资的头部效应仍将强化。
回看市场节奏可以发现,2025年已有多家头部公司陆续触及上市门槛,下一步不排除在境内或香港资本市场完成挂牌。上市预期的升温,势必对一级市场定价产生影响。与此同时,企业一旦进入二级市场,资源、资金和人才的聚集效应会更加明显,一级市场的关注点也会随之向Pre-IPO阶段倾斜。
具体到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赛道的配置策略,华映资本会在早期项目与成熟项目之间做平衡。
具体来说,华映设有多只参与具身智能投资的基金,其中部分基金专注早期项目,如联合昆山创控集团、苏创投等设立的华映战新昆山具身智能产业投资基金;此外七期旗舰基金与扬州经开华映先进智能制造投资基金则相对灵活,可以参与成长后期乃至Pre-IPO阶段的项目。
通过在管不同基金的分工安排,华映资本在人形机器人相关赛道形成了早期与成长后期并行的资金配置实践,这可以一方面长期陪伴企业成长,另一方面也兼顾出资人的资金回收节奏。
值得注意的还有一点。刘天杰强调,资金向头部集中绝并不意味着腰部公司失去机会。
“估值和融资额的差距不等于能力差距。”在他看来,科技史上不少“十倍速(10x)”创新正是由腰部公司完成。被问到给“腰部企业”的建议,他说,“关键在于找到自己的场景,并把场景做深。”
在应用场景的排序上,刘天杰将酒店与家庭放在前列,对工厂保持审慎:酒店场景结构化程度高,房型统一、流程标准化,对“大脑”泛化能力要求较低,更接近规则系统向具身智能过渡;家庭则可能出现新的“killer app”,推动任务从二维向更复杂的三维空间延伸。
相比之下,工厂短期难度最大,“其对成功率、确定性与节拍(Takt Time)要求极高,本质是需要算账的。一旦ROI无法成立,就难以规模落地。”
本次访谈的结尾,我们谈到了全球化。
“全球化的第一步是商业化。没有真实场景支撑,谈出海意义不大。”刘天杰对此态度克制,他认为中国机器人的优势主要在于硬件能力、可靠性与成本,待“大脑”能力与海外企业逐步拉齐,更能在真实场景中赢得规模部署的优势。
更长远看,人形机器人领域的“ChatGPT时刻”将取决于两个条件:具身模型找到明确的Scaling Law(规模化法则),以及形成高质量的数据飞轮。
“今天还处在有限泛化阶段。语言模型的数据容易获得,但具身数据很难(获得),也很贵。”在他看来,泡沫本身并不会决定行业走向。真正决定企业命运的,还是企业能否在周期起伏中找到自己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