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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玑单挑英伟达:蔚来拆分芯片业务,赌的是AI时代算力话语权

2026-03-02 18:46:11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郑植文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郑植文 上海报道

当汽车行业上半场的“电动化”格局逐渐清晰,下半场的“智能化”较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至最底层、最核心的战场——芯片。

2月26日,蔚来一则公告犹如投石击水:其芯片子公司安徽神玑技术有限公司完成首轮股权融资,金额超22亿元人民币,投后估值逼近百亿元大关。参与本轮融资的阵容堪称豪华:既有合肥国投、合肥海恒这样的地方国资“压舱石”,也有IDG资本、中芯聚源、元禾璞华这类深谙半导体周期的产业资本“掘金人”。

蔚来方面指出,此次融资将为安徽神玑持续研发和推广高端、高竞争力的芯片产品提供有力支撑,助力蔚来在自动驾驶、具身智能等领域实现长远布局。

资本的嗅觉往往最为敏锐。在智能汽车从“软件定义”迈向“AI定义”的关键节点,它们重金押注的,不只是蔚来,更是一条由车企主导、软硬一体、直通通用人工智能的新路径。

蔚来公告显示,交易完成后,蔚来继续持有安徽神玑62.7%的股权,投资者合计持股27.3%,另有10%由管理股份激励实体持有。这一股权架构设计极为精妙:既通过引入外部战略投资者盘活了资产、减轻了蔚来母公司的单独输血压力,又通过控股和期权激励保留了核心技术的控制权与团队的狼性。

正如蔚来创始人李斌在2025年接受媒体采访时所言:“我们愿意把芯片开放给行业,所以不排除给神玑引进一些外部的融资。”如今,这一棋局正式落子。

安徽神玑的成立与融资,正值全球供应链重塑与AI大爆发的前夜。随着L3/L4级自动驾驶商业化进入倒计时,车载芯片已不再是简单的“工业消费品”,而是决定车企迭代速度、成本控制乃至数据闭环话语权的“战略核武”。

此次融资,无疑为神玑公司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弹药”,使其能在5nm车规芯片已量产的基础上,向下一代超强性能芯片及具身智能领域发起冲锋。

解密“神玑”:从“流片成功”到“规模商用”的跨越

资本市场为何对安徽神玑争相追逐?“神玑NX9031”便是答案。这颗芯片不仅是国内首款、更是全球首款实现规模化商用的5nm车规级高性能智驾芯片。

回溯研发历程,蔚来的战略定力早已埋下伏笔。2021年,当全球车企深陷“缺芯潮”泥潭时,大多数中国品牌选择了加价抢购或功能裁剪,而蔚来却做出了一个当时看来极其“烧钱”且冒险的决定:从NPU(神经网络处理器)、ISP(图像信号处理器)到SoC(片上系统),实现前后端核心技术的全部自研。这种不依赖ARM(软银集团旗下的芯片架构设计公司)公版授权,组建数千人的芯片团队、不采用“spec in(向芯片设计服务公司提出需求)、spec out(拿回成品)”的轻量化外包模式的“All in”姿态,意味着研发投入将以数十亿元为单位,且失败风险极高。

三年的蛰伏换来了技术上的代际领先。2024年7月,“神玑NX9031”流片成功,随后在2025年3月首发搭载于蔚来旗舰车型ET9,并迅速推广至全新ES8等全系新车。截至2026年2月,其累计出货量已超15万套。

在参数层面,神玑NX9031展现了惊人的性能密度。它拥有超过500亿颗晶体管,采用32核心CPU架构,内置LPDDR5x 8533Mbps速率RAM,其自研ISP(图像信号处理器)可实现6.5G Pixel/s的像素处理能力,处理延时小于5ms。李斌曾用“一颗抵四颗”来形容其性能——单颗神玑NX9031的性能大致相当于四颗业界主流的英伟达Orin-X芯片。这种高集成度带来的不仅是算力的跃升,更是成本的极致压缩。据李斌所说,通过自研芯片替代外购多芯片方案,可为每辆车带来1万元的成本优势。在价格战愈演愈烈的中国车市,这万元的成本优势,直接转化为了定价的灵活性与毛利率的护城河。

然而,安徽神玑的野心显然不止于降本。在蔚来最新的智能硬件配置中,旗舰车型往往搭载两颗神玑NX9031,形成高达2000 TOPS的算力冗余。这种“算力过剩”也是为了应对端到端大模型上车后的算力饥渴。当行业还在争论Transformer模型对算力的消耗时,蔚来已通过自研芯片为未来算法迭代预埋了充足的“算力土地”。

重要的是,神玑公司的独立运作,为其打开了对外赋能的想象空间。安徽神玑公司法定代表人、蔚来智能硬件高级副总裁白剑的掌舵,确保了技术路线的连贯性。虽然目前“神玑”的订单主要来源于蔚来内部,但本轮融资公告明确提及,公司正在积极拓展具身机器人、Agent推理等新兴业务。

这意味着,神玑的定位是一家面向AGI时代的通用智能芯片公司,而非仅仅是蔚来的一个“零部件部门”。从汽车智能驾驶到人形机器人“大脑”,底层技术逻辑同源,而神玑正在试图复制特斯拉从车载芯片向人形机器人Optimus芯片迁移的路径。

算力军备竞赛背后:新势力全面打响“AI翻身仗”

蔚来神玑的独立融资,绝非孤例。它像一面镜子,折射出2026年中国智能汽车产业最深层的焦虑与野望:AI技术的自主化,已从“可选项”变为“必答题”。

当前,汽车产业正迎来一场关于AI的“总动员”。跳出“造车”本身,将目光投向一个更宏大的叙事:传统车企向AI科技公司的身份重构。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甚至断言,2026年是任何有志成为全球AI头部公司的最后机会。这种紧迫感直接体现在了组织架构与资本运作上。

小鹏汽车将自动驾驶中心与智能座舱中心合并,成立全新的通用智能中心,剑指“汽车+机器人”的AI底层支撑;理想则重组研发体系,分设基座模型、软件本体、硬件本体三大团队。而蔚来此次拆分芯片业务并引入外部资本,正是为了在“自研”与“成本”之间找到最优解,以更灵活的姿态参与这场长跑。与此同时,蔚来成立了人工智能技术委员会,重点围绕加强智能驾驶全栈研发、AI全业务链落地两大方向。

除了蔚来,汽车行业头部玩家们争先布局芯片,竞相抢滩:

  • 蔚来(神玑NX9031):已量产装车,累计出货超15万套。采用5nm制程,单芯片性能对标四颗Orin-X。战略上坚持“全栈自研”,从ISP到SoC底层均自主设计,目前正利用算力冗余布局具身智能。
  • 小鹏(图灵芯片):已实现量产装车,新款G7 Ultra版本甚至搭载三颗图灵芯片,总算力高达2250 TOPS。其最大亮点在于走出了“技术输出”路线,搭载图灵芯片的大众合作车型预计2026年初量产。
  • 理想(马赫100):已流片成功,计划于2026年量产上车,应用于新款理想L9等车型。该芯片采用数据流架构,宣称单颗有效算力达1280TOPS,约为英伟达Thor U的三倍。
  • 比亚迪(玄机):已成功流片,计划2026年下半年装车,主要面向“天神之眼”高阶智驾系统的C平台。作为销量巨头,比亚迪的芯片策略更侧重于规模化降本与供应链安全。
  • 小米(玄戒O1):采用3nm制程,搭载机型已上市,未来五年将投入2000亿元攻坚底层技术。

不难看出,当汽车从“移动的交通工具”进化为“移动的智能终端”,其核心竞争力已不再是底盘、发动机或真皮座椅,而是芯片驱动的AI算力、算法迭代的能力以及数据闭环的效率。

汽车AI芯片为何如此重要?答案藏在端到端大模型的进化曲线里。2025年下半年,特斯拉开始推送FSD v14版本,参数量较前代提升10倍。小鹏汽车董事长何小鹏在2026年开工首日的内部信中同样披露,小鹏第二代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参数量较上一代提升10倍,可实现视觉信号到车辆控制指令的端到端直接输出。

大模型的参数量增长,对芯片算力、内存带宽和能效提出的是指数级而非线性级的要求。

长期以来,高端智驾芯片市场由英伟达、高通等国际巨头主导,车企不仅面临供应链不稳定的风险,更受困于“黑盒”交付带来的软硬件适配桎梏。进入端到端大模型时代,算法的迭代速度以天为单位,如果芯片的底层工具链、编译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每一次模型的优化都将受制于人。

当英伟达Thor芯片的交付节奏与实际算力出现不确定性时,对车企而言,这打乱的不仅是排产,更是全年的战略节奏。因此,自研芯片本质上是将“迭代的确定性”握在自己手中,将芯片从供应链的“外生约束”变为产品的“内生变量”。

此外,成本的考量同样不容忽视。蔚来高管曾透露,仅2024年从英伟达采购Orin的相关支出就超过3亿美元。对于仍在追求规模效应的新势力而言,每多堆叠一颗通用芯片,带来的都是BOM成本与系统复杂度的指数级增长。而自研芯片一旦跨越盈亏平衡点,带来的单车毛利改善将是巨大的。

更深一层看,车企对AI芯片的投入,实则是对“数据-算法-算力”飞轮的押注。物理AI时代的核心竞争壁垒,在于谁能够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处理海量现实世界数据,并从中提炼出可迭代的智能。小鹏2026年的目标是成为全球首家实现Robotaxi、人形机器人(IRON)、飞行汽车同年量产的公司;特斯拉则计划将AI5芯片同时用于自动驾驶系统训练与推理计算,并为Optimus人形机器人提供算力基础。这种跨终端的算力复用,正是芯片自研带来的战略杠杆。

安徽神玑本轮融资的成功,标志着资本市场对车企“重资产、长周期、高壁垒”技术投入的重新定价。它证明了即便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下,硬核科技依然具备强大的吸金能力。

对于蔚来而言,近百亿的估值既是认可,也是鞭策。接下来,神玑能否在保持对蔚来体系稳定供应的同时,成功开拓具身机器人等外部市场?能否在下一代智能驾驶芯片的竞争中,继续保持代际优势?将是决定这颗“安徽芯”能否真正走向世界的下一个关键赛点。

2026年,汽车AI决战已然拉开帷幕,而蔚来已凭借神玑,率先迈入AGI时代的核心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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