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国两会报道组 冉黎黎 周潇枭 北京报道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2026年经济预期增长目标定为4.5%~5%，在实际工作中争取更好结果。

如何看待这一目标的设定？如何进一步扩内需？投资于人可以在哪些方面重点发力？如何进一步发展“中国人经济”？如何进一步培育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带着这些问题，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了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张军扩。

张军扩表示，投资于人需求空间与潜力是巨大的，像普惠托育、养老服务、基层医疗、基础教育等仍有大量短板。期待短期扩内需政策快速提振市场信心，推动消费持续回暖、有效投资稳步扩容。

张军扩指出，随着发展水平的不断提升，我国科技进步从跟随型为主，逐步转向前沿型为主。成功的关键，是要加快形成与前沿创新相适应的体制机制和社会生态。

张军扩进一步指出，发展“中国人经济”（GNI），核心是提升国民全球收入与价值创造能力，要支持企业高水平“走出去”，提升出口附加值，也要完善海外利益保护与风险防控，统筹国内国际双循环，把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转化为全球资源配置能力，让国民更多分享全球化与中国发展红利。

（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张军扩）

期待短期政策提信心

《21世纪》：政府工作报告将2026年GDP预期增长目标定为4.5%~5%，在实际工作中争取更好结果，如何看待这一目标？

张军扩：这是兼顾增长、转型、风险与中长期衔接的务实增速区间和发展导向。当前我国经济体量已超140万亿元，基数扩大、要素约束增强，增速适度回落符合规律；区间设置为应对外部波动、结构调整预留政策弹性，既守住稳就业、保民生、防风险的底线增速，又不倒逼粗放扩张，与2035年远景目标测算的年均增速要求相匹配。

当前经济总体恢复向好、韧性增强，但仍处修复巩固期：工业生产、出口表现稳健，新动能持续成长；同时居民与企业预期偏弱、供强需弱、部分行业产能过剩、地方财政与房地产领域风险仍在化解，经济回升向好的基础需要进一步巩固。这一目标不追求高增速，重在质的有效提升与量的合理增长，引导各方把精力放在改革、创新、调结构、扩内需上，以高质量发展支撑可持续增长。

《21世纪》：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坚持内需主导，统筹促消费和扩投资，拓展内需增长新空间，更好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对于扩内需政策有何预期与建议？

张军扩：今年扩内需举措精准协同、长短兼顾。消费端，首次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筑牢消费能力根基；安排25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以旧换新，设立1000亿元促内需专项资金，叠加春秋假、带薪错峰休假细化落地，激活商品与服务消费双引擎。投资端，以7550亿元中央预算内投资、8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投向“两重”建设，用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撬动民间投资，推动投资止跌回稳。

“十五五”时期，扩内需将深化“惠民生与促消费、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结合，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新供给创造新需求。期待短期政策快速提振市场信心，推动消费持续回暖、有效投资稳步扩容；长期政策则促进构建起强大国内市场长效机制，让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充分释放，以国内大循环的稳定性对冲外部不确定性，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能。

《21世纪》：“十五五”时期，外部不确定因素仍然较多，要如何进一步稳外贸稳外资？如何进一步发展“中国人经济”（GNI）？

张军扩：“十五五”外部环境不确定性仍然较多，稳外贸稳外资仍然是我们面临的重要任务。

具体来看，外贸端要加大对外贸企业信贷、信保支持，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助力企业拓展全球市场；要进一步支持和培育跨境电商、海外仓、数字贸易、绿色贸易等新动能，拓展新兴市场与中间品贸易。外资端要深化准入准营改革，优化自贸试验区、海南自贸港等开放高地功能，完善外资服务保障体系，破解“大门开、小门不开”难题，吸引高端制造、现代服务等领域外资加码中国。

发展“中国人经济”（GNI），核心是提升国民全球收入与价值创造能力：一是支持企业高水平“走出去”，扩大海外投资与服务输出，增加海外要素收益；二是提升出口附加值，从规模扩张转向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高品牌效益增长；三是完善海外利益保护与风险防控，健全境外服务体系；四是统筹国内国际双循环，把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转化为全球资源配置能力，让国民更多分享全球化与中国发展红利。

要靠改革创新破局

《21世纪》：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要用改革的办法打通经济循环的卡点堵点。在当前经济形势下，如何理解“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如何以“改革创新”为高质量发展添动力？

张军扩：当前经济循环卡点堵点、结构性矛盾、动能转换压力，本质是体制机制与发展阶段不适应，必须靠改革创新破局。改革是破除壁垒、优化配置、激发活力的关键，创新是引领发展、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二者一体推进、互为支撑。

以改革添动力，要着力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破除地方保护与行业壁垒；深化财税、金融、国企、科技体制改革，打通政策传导与资源配置堵点；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各类经营主体平等待遇，稳定预期。

以创新增动能，要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完善研发激励、成果转化、知识产权保护机制；聚焦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完善新型举国体制；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加快传统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培育新兴与未来产业。坚持用改革办法解创新难题、用创新成果促产业升级，把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与发展动能，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持久动力。

《21世纪》：推进科技创新依然是未来五年的重要工作。如何进一步释放企业创新活力？如何更好地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张军扩：释放企业创新活力，关键在于构建主体赋能与生态支撑双轮驱动体系。

一方面，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支持企业牵头组建产学研创新联合体，聚焦关键核心技术开展联合攻关，推动创新资源向龙头企业集聚、向中小企业倾斜。落实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首台（套）装备应用等政策，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

另一方面，优化创新生态，完善知识产权保护、科技成果转化机制，搭建共性技术研发平台、中试服务平台，降低中小企业创新门槛，让企业敢创新、能创新、善创新。

培育壮大新兴与未来产业，需坚持梯度培育与前瞻布局协同推进。针对新兴产业，聚焦人工智能、新能源、高端装备等领域，以产业链供应链协同为抓手，推动技术迭代与产业融合，扩大产业规模、提升产业能级。面向未来产业，立足“十五五”前瞻部署，围绕量子信息、生命科学、空天科技等前沿方向进行布局，加强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储备，抢占未来发展制高点。

创新是产业升级的核心引擎，产业是创新转化的重要载体。唯有以企业创新为根基，以产业培育为路径，方能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21世纪》：你今年关注的是关于科技创新大环境，其中存在哪些考量？

张军扩：随着发展水平的不断提升，我国科技进步从跟随型为主，逐步转向前沿型为主。成功的关键，是要加快形成与前沿创新相适应的体制机制和社会生态。

为此，一是加快构建持续孕育杰出人才的社会生态，并通过深化人才管理体制改革，着力营造能够吸引全球优秀人才来华从事科研教育工作的良好环境。

二是要进一步探索和健全新型举国体制。要处理好政府力量与市场力量、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之间的关系，要创造各类企业平等参与重大科技攻关项目的环境，更加充分有效地发挥好企业力量、市场力量、社会力量，共同形成科技创新的合力，让更多前沿技术从中源源不断涌现出来。

三是要加快形成与新阶段前沿创新相适应的开放创新体制环境。核心是处理和平衡好安全与开放的关系，既要防止不恰当或过度开放而损害安全，也要防止因安全问题而对扩大开放畏手畏脚甚至自缚手脚。

四是要着力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创新生态。核心是按照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的理念，真正做到该由政府发挥作用和提供服务的地方，政府作用不仅不能缺位，还要充分有力有效发挥作用，而该由市场发挥作用的地方，则必须充分放开，必须充分尊重市场规律和企业经营自主权，不能过多干预，换句话说，要真正做到大家常说的“无事不扰，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