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特约记者 庞华玮

5月的中国股市，一边是142家公司股价创下历史新高，另一边是近4000家公司月线收跌——其中更有近1000家公司，股价已经跌回了2025年4月7日沪指3096.58点（2025年以来最低收盘价）时的水平之下。

一边是“小登”科技股的狂欢派对，一边是大多数“老登”股的冷冷清清。今年来巨量资金死死抱团AI产业链。Wind数据显示，6月2日，A股成交额排名前5%的个股（约276只，主要为头部科技龙头）合计成交额占全市场比重已达49.12%。

然后，5月底，“小登”突然降温，白酒、地产这些低估值“老登”接棒反弹。不过，6月2日，科技股再度迎来上涨。

机构抱团科技股，究竟还能走多远？

机构抱团科技股

5月的A股，极致分化。

月初，美伊局势脱敏，风险偏好回升，CPO、半导体这些AI算力链上的个股，赚钱效应明显。月中，主线继续聚集半导体，但纯概念炒作退潮。到了月末，指数开始宽幅震荡，资金一部分继续死磕科技，一部分开始转往公用事业、建筑材料这些低位价值和防御板块避险。

“交易太拥挤了。”前海开源基金首席经济学家杨德龙一句话点破，前期领涨的AI科技板块出现大幅获利回吐，特别是前期涨幅较大的光模块、CPO、算力出现调整。“这是极致的结构分化难以持久的结果。”

有多极致？Wind数据显示，6月2日，A股成交额排名前5%的个股（约276只）合计成交额占全市场比重已达49.12%。这意味着全市场5525只个股中，仅前5%的“头部科技龙头”就吸走了近一半的资金。其中，成交额排名前三的个股为：中际旭创342亿元、工业富联294亿元、新易盛281亿元。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当该指标超过45%后往往伴随市场巨大反转或风格切换。

格雷资产总经理张可兴一针见血：“抱团？不是机构提前商量好了要一起买哪只票，抱团是一个结果，说白了，就是大家都看好同一个高景气赛道，你买我也买，买着买着就‘团’起来了。”

他举例，2016-2021年，机构抱团消费；2013-2015年，抱的是“互联网+”。 “每一轮行情都有自己的‘团’，这是市场自然选择。”

那这次为什么偏偏是抱团科技？

排排网财富公募产品运营曾方芳给出两个硬核理由：第一，AI是全球具备高确定性的产业浪潮，上游硬件订单饱满、业绩真金白银；第二，地产和传统消费复苏乏力，整个市场遭遇“资产荒”，科技成了少数还能讲长期增长故事的优等生。

“小登”退潮？

5月底的画风突变，让很多人猝不及防。

消费——尤其是白酒、地产——突然弹了起来。是资金真的换阵地了，还是只是中场休息？

杨德龙指出，本次科技股交易过于拥挤是调整的主要原因，并非基本面改变，而是资金过度集中引发的调整。

“更像是科技AI资金挤出来，去低位防御股做短期调整。不太可能成为维持几个月以上的主线切换。”张可兴判断。

张可兴认为：“AI产业革命不是一两年，而是十年以上的长跑。从2023年算起，我们才跑了3年，还处在‘铺路’的基础设施建设阶段——离真正的物理AI落地还远得很，最多算中场。”张可兴认为，科技的高景气远未终结。

市场表现似乎在印证这一判断：6月2日，科技股再度反弹，领涨的万得光模块（CPO）指数大涨6.69%，万得光通信指数涨6.13%，万得通信设备指数涨5.98%。

那消费呢？张可兴表示，便宜是便宜，调整了五年，估值十几倍，股息率三四个点。

“但便宜不是上涨的理由。”张可兴直言，消费要真反转，必须满足两个条件：房价企稳甚至上涨、居民收入预期改善”。

格上基金研究员关晓敏表示，在基本面没有改善迹象的情况下，估值修复等待的时间不可知，存在时间成本和估值继续下探的风险。而基本面有改善的行业，例如创新药，可以关注逐步布局。

止于至善投资总经理何理则从产业周期给出了另一个视角，“AI技术的发展是当前全球最大的产业趋势，景气先在上游爆发，算力卡、存储、先进封装、光芯片全都供不应求。这一轮科技行情与互联网泡沫不同，股价上涨和企业盈利同步，不是纯估值泡沫。”

但5月底为什么跌？何理拆解了两层原因：一是彼时科创板可能迎来长鑫、长存、宇树、蓝箭等大型IPO，抽走存量流动性；二是国内芯片股大多处于扭亏为盈的拐点，在“市销率估值”阶段，流动性一紧就容易被杀估值。

曾方芳把这次消费反弹定性为“资金短期避险”：“科技太挤了，半年报窗口前有人想落袋为安；消费正好在低点，成了临时避风港。但消费的基本面修复很平缓，目前没有看到资金彻底撤离科技的极端信号。” 

泡沫之争

对于科技股是否存在泡沫，市场分歧一直很大。

“一部分认为AI科技革命下相关板块将逐步释放业绩，高估值会得到消化，行情仍会继续；另一部分保守投资者，如罗杰斯、巴菲特、达利欧等，则警示泡沫破裂风险，并以大幅减仓甚至清仓的方式表达对AI科技泡沫的担忧。”杨德龙说。

关晓敏也认为，当下科技股整体偏贵，结构分化，局部过热。其提供的6月3日的数据显示，纳斯达克指数PE-TTM40.86倍，处于近十年60.34%的分位点，整体偏贵但不极端。但部分股票估值极端，比如戴尔科技估值处于历史最高位置，COHERENT估值处于近十年90%分位点，海力士估值处于近十年80%分位点，存在高估压力。而A股方面，科创50PE-TTM160.35倍，处于近十年90%分位点，同样存在估值压力。

“在结构性极端分化的行情下，机构凭借充裕的资金储备和较低的赎回压力，可以在低位承接优质资产，起到​托底市场​的作用。在市场极度悲观时识别被错杀的优质资产，在市场极度狂热时识别估值泡沫，起到​价格发现作用。”关晓敏说。

杨德龙建议，对于A股和港股的AI科技行情，一方面可积极把握调整带来的布局机会，另一方面要随时关注泡沫破裂风险。

他提醒AI的投资者每天早上看一眼美股：“本轮AI科技革命始于美股。如果隔夜纳指安好，便是晴天；如果纳指暴跌，可能就是泡沫破裂的信号。”

“目前纳指依然强势，所以这次调整不能当成科技行情走完的信号。但要注意，后市大起大落会成为常态。”杨德龙说。

尽管市场对AI科技是否存在泡沫的分歧很大，但据记者了解，当下机构投资主线仍保持在科技，但他们也并不排斥以消费为代表的优质低估值股，部分机构在科技股大涨下在投资上做平衡。

“我们从去年开始一直在增加科技仓位，今年年初市场下跌时，我们仍在增加科技仓位，现在科技仓位已经很高。”张可兴说。

但同时，张可兴表示：“消费股里如果有‘0～1’重大发展空间的个股，我们也会积极投资。”

何理也表示：“我们一直看好AI超级周期，基金始终保持满仓。如果消费股跌出质价比，我们也会加仓消费——但那是自下而上的选择，不是赌风格切换。”

国泰基金认为，极度分化的结构有望在6月走向弥合，建议保持进攻的同时“降波”：风格偏大盘，行业分散到AI硬件、新能源、工业金属、化工、保险。

金鹰基金权益研究部策略研究员金达莱预测，6月A股大概率高位震荡，风格分化边际收敛。配置上建议“哑铃型”——防守端拿煤炭、电力（高股息+夏季用电支撑），消费有超跌修复机会但不是反转；进攻端仍看AI算力链，但要从“炒扩散”转向“挖核心”，只留议价权强的龙头。

曾方芳也建议做更均衡的投资：“当下别追涨杀跌，也别全仓押一个方向。AI作为中长期主线并未终结，盲目减持科技去追逐消费反弹，很可能两头挨打。”

她建议逢低分批或定投布局，一边是科技方向侧重科创50、半导体等宽基或细分ETF；而另一边是消费方向做灵活配置，这样可博取估值修复，但她不建议重仓押注消费。

上述私募机构CEO给个人投资者支了一招：别老在个股里频繁调仓换股，借道ETF——尤其是全球ETF——分散单一市场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