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问中国经济跃迁的信心与底气④

本报评论员张立伟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在“进一步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部分明确提出，“引导企业优化全球市场布局”，同时还提出引导产业链供应链合理有序跨境布局，完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加强对外投资风险防控与海外利益保护。

近年来，中国企业出海已成澎湃潮流。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在复杂多变的外部环境下，我国全行业对外直接投资达1744亿美元，同比增长7.1%；海外并购总额436亿美元，同比增长近四成，实现高速增长。

一个国家出现企业出海潮，是其经济发展到特定阶段后，内生能力外溢与外部战略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其前提是本国企业具备了向全球输出资本、技术与管理标准的能力。从世界经济史看，企业出海意味着一国从“资本输入国”向“资本输出国”的跃升。

开展体系化出海

回顾中国企业出海历程，2008年之前，出海主体主要是央企，以收购海外油田、矿产权益为主，满足和保障国内快速增长的资源需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海外资产贬值，中国企业抓住时机，掀起第一波出海潮。一方面，加码资源类企业收购。另一方面，制造业企业为获取技术、品牌和渠道展开海外并购，如吉利收购沃尔沃等。同时，也有一些民营企业投资海外地产、酒店、影城、体育俱乐部等，以资本运作为主。这一阶段的本质，是特定资本和资产环境下，企业“出去买东西”，而非“出海建厂开店”，卖自己的产品。

2015年，我国先后发布《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与《国务院关于推进国际产能和装备制造合作的指导意见》，在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引领下，企业出海步伐显著加快。同年，我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达1456.7亿美元，实际利用外资1356亿美元，首次成为资本净输出国。自此，我国企业海外投资开始注重与国家战略协同，基建、能源、产能合作大规模出海，从单点并购转向系统布局。

过去五年多来，中国企业出海进入主动寻求全球布局的新时期，在2019年人均GDP首次突破1万美元后，对外投资的结构和质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这既是国内供需形势变化、企业主动捕捉海外市场机遇、打造全球品牌的必然选择，也是国内产业链优势积累、具备向全球输出资本、技术与品牌能力的自然外溢。与此同时，欧美采取的一些逆全球化措施导致全球供应链体系重构，也推动中国企业分散布局产能。这一阶段，中国企业以技术溢价、品牌输出和全球资源配置为特征，展开“体系化出海”，在占领全球产业链高附加值环节的同时，也成为推动经济全球化的新兴力量。

“创新溢价”与超大规模市场优势

中国企业大规模出海，首先得益于“创新溢价”带来的国际竞争力跃升。我国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产业生态的系统效率与创新能力已然成型。可以这样说：在发达国家没有的传统产业领域，中国有绝对优势；只有发达国家才有的高科技领域，中国在部分前沿赛道已开始成为积极参与者与领先者。当前，中国在智能汽车、新能源、5G通信、人工智能、无人机等领域实现突破，有多个产业领域占全球产能的比例超过40%。

过去十年，中国企业引领了全球绿色转型浪潮。以比亚迪、宁德时代、隆基绿能为代表的一批“新三样”（电动汽车、锂电池、太阳能电池）企业，带着整个供应链向海外输出产能，在东盟、中东、欧洲等绿色能源转型重点区域，再造了一个个“中国产业集群”。

与此同时，中国在TMT（科技、媒体和通信）与消费领域的创新能力，正推动民营企业对外投资数量超越国企。腾讯云、阿里云等科技基础设施加速出海；泡泡玛特、名创优品等企业展现出制造潮流的能力；TikTok等在海外受到极大欢迎；喜茶、霸王茶姬、蜜雪冰城则为多国消费者提供了备受欢迎的“中国口味”。

中国创新能力的提升，根植于国内超大规模市场的应用场景优势与快速迭代能力。企业在短时间内，能够在一个超大规模市场中完成产品优化与残酷竞争，这是一种具有独特优势的“创新生态”。这种生态使得中国企业在新领域得以“快速试错、快速迭代”，并高效推进技术商业转化。当这种模式在各个领域持续发力，锤炼出的竞争力将在国际市场上形成显著优势。

新兴市场提供广阔空间

中国企业大规模出海，还得益于国际格局变化所创造的“时代红利”。当下，新兴市场经济快速发展为中国企业出海提供了广阔空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显示，过去一年亚洲经济体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60%，而七国集团占全球GDP的比重已从20世纪90年代的约70%，降至2025年的30%左右（按购买力平价计算）。

新兴国家的工业化、城镇化与数字化进程，催生了对电力与基础设施、生产设备、耐用消费品的爆发式增量需求。这些需求所涉及的基础设施、工业生产设备、大众消费品，中国企业都能提供具有较高性价比的解决方案。中国以共建“一带一路”和深化区域合作为抓手，促进了这种潜在供需的“有效对接”。

东盟已成为我国企业对外投资最集中的地区。《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加速了中国与东盟产业链供应链深度融合进程。东盟人口规模大、年轻人口多、发展意愿强，中国企业不仅参与该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制造业转移，也在跨境电商、移动游戏以及文娱消费领域积极抢滩。市场形态较为初级但发展迅速的非洲同样蕴藏巨大机遇，吸引中国企业投资基础设施、矿产等领域的同时，传统制造业以及新能源、数字通信等行业也在积极参与非洲建设。

当前，全球经济正加速向智能化转型。我国继绿色能源领域取得领先之后，在人工智能技术与应用领域同样跻身世界前列。AI电脑、AI手机、智能家居、AI眼镜等智能终端已在国内大规模普及，华为云、阿里云等智算基础设施在全球加速布局，DeepSeek、Seedance等中国开源AI模型受到全球开发者欢迎。目前，在全球调用量排名前五的模型中，中国占据四席，调用量超越美国模型。美国许多大模型非开源、高成本的特点，使其难以与低成本的中国开源模型在新兴市场竞争，而中国在各类AI应用场景的迭代正加速推进。未来，中国智能技术与应用的优势将在巨大的新兴市场拥有广阔的发展空间，成为下一轮出海潮的主题。

以系统性服务支撑“能力溢出”

我国企业大规模出海，本质上是一场深刻的“能力溢出”——是企业在技术积累、管理经验与品牌建设上，已然具备参与国际高水平竞争的能力体现。而要让这种“溢出”走得更稳、更远，还需要政府以“服务能力”保驾护航。

2025年10月，商务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完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的指导意见》，并于2026年2月11日上线国家海外综合服务平台，旨在为5.2万家境外企业、数十万家外贸企业、数千家对外承包工程和劳务合作企业等提供“一站式”公共服务。这标志着我国海外综合服务进入“制度护航”新阶段。

通过政策协同、金融支持与外交布局，中国政府正系统性地为企业出海铺路搭桥，推动中国资本、技术与品牌更深层次地融入全球产业格局的重构进程。更为关键的是，在全球经济治理的舞台上，我国正从规则的接受者向塑造者转变，以更加主动的姿态，参与构建有利于中国企业参与全球发展的制度环境与市场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