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大普微杨亚飞:AI时代,存储还没有天花板丨创新“深”势
编者按:新质生产力,是当下中国经济最强劲的脉搏。资本市场,正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孵化器”。创业板自设立以来,汇聚了一大批战略性新兴产业公司,涌现出一批新质生产力标杆企业,已强势崛起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医药生物、高端装备制造等万亿级优势产业链集群。
为记录这场深刻变革,21世纪经济报道推出《创新“深”势》专题报道,首期聚焦创业板新能源、消费电子、半导体、机器人等领域,选取多家代表性上市公司,通过深度访谈与一线调研,走近企业家与研发团队,解码创业板公司以创新立身、以技术突围的成长逻辑,呈现资本市场与新质生产力双向奔赴的生动图景。
“深”,是深耕主业的定力、深研技术的韧劲;“势”,是新质生产力积厚成势的动能,是中国产业升级奔涌向前的方向。我们期待,通过这组报道,让更多“优质创新”被看见、被读懂,为高质量发展凝聚更多信心与力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林典驰 深圳报道
4月16日上午9点30分,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大厅,大普微董事长兼CEO杨亚飞与一众高管共同敲响了上市宝钟。从2016年回国创业到敲钟上市,杨亚飞走了整整十年。
敲钟首日,大普微上演火爆一幕,发行价46.08元/股,开盘大涨近350%,市值一举冲破千亿元。
这一天,大普微成为创业板第三套上市标准落地后的首家未盈利上市企业。
大普微从事的是企业级SSD产品的研发和销售,是业内领先、国内极少数具备企业级SSD“主控芯片+固件算法+模组”全栈自研能力并实现批量出货的半导体存储产品提供商。
杨亚飞本科和硕士均就读于北京邮电大学,后来赴美,在罗德岛大学攻读电子工程博士学位。十年前归国创业时,他把公司落在深圳,看中的正是这里最完备的硬件产业链。彼时,企业级SSD还是三星、英特尔等日韩、北美巨头的天下,几乎看不到国内厂商的身影。
杨亚飞把上游的闪存颗粒厂商称作“面粉厂”,把大普微这样做盘的厂商称作“面包厂”。
创业之初,摆在他面前的是三道难题:拿别人的面粉做面包,独立“面包厂”的商业模式能否成立;主控芯片、上百万行代码的固件、整盘开发,技术难关又能否攻克;一个默默无闻的“nobody”,又如何赢得谷歌、中国电信这些下游巨头的信任?为此,大普微坚持投入研发,亏损了近十年,直到今年才扭亏为盈。
十年之后,答案逐渐清晰。如今,大普微的产品已经可以与国际一线厂商全面对标,部分性能指标实现反超。
今年8月,大普微在硅谷举行的FMS 2026(全球未来存储与内存峰会)上发布单盘512TB产品,成为全球首家,比国际同行快了约6个月。字节、腾讯、中国电信天翼云、小红书等厂商,如今都成了它的客户。
更大的变化正在发生。AI浪潮重构了存储行业的供需平衡,“面包厂”与“面粉厂”之间攻守易势。在杨亚飞看来,存储价格未来还会波动,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近日,围绕十年创业的抉择与坚持、AI时代的存储变局,杨亚飞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独家专访。

存储“面包厂”入局需攻克的三大难点
《21世纪》:你的创业历程网上有很多报道,并非一路坦途。最开始你为什么会来到深圳从事企业级存储行业?当初押注这个赛道的原因是什么?
杨亚飞:信息产业实际上可以分为三大块:网络通信、算力和存储,当然还有其他方面的业务,但我认为主导的是这三块。
我们国家在网络通信深耕了很多年。最早有五家公司,叫“巨大金中华”——巨龙、大唐、金鹏、中兴、华为,当然现在是华为、中兴跑出来了。我本人本科和硕士都在北京邮电大学,读的都是通信专业。
1998年上大学的时候,我们认为未来通信要发展很多年:一方面是铺设国家骨干网,也就是整个光纤通信;另一方面是发展手机业务,也就是无线通信。
当网络通信真正起来之后,数据中心就开始建设了,云计算等也随之而来。
网络条件好了,数据就可以传到云上,在云上进行集中计算,这带来了整个存储的第一波爆发。
我比较早地看到,在数据中心这个领域,未来会需要速度非常快、性能非常高,同时容量又非常大的存储产品。过去一直只有机械硬盘,但基于闪存的固态硬盘,会在企业级赛道发挥非常大的作用。
中国最早发力的是U盘这类用于个人场景的小型存储。苹果公司则把闪存放进了iPhone、iPad等整个平板和手机产品线。但在数据中心这块,十年前(也就是2015年、2016年)才刚开始发展,中国在这里面有非常大的潜力。
《21世纪》:2016年初,企业级存储领域应该还是以日韩、北美厂商居多,鲜少国内厂商,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深圳?
杨亚飞:我们做的这件事,是偏硬件领域的创业。深圳的产业链相对来说是最全的,比如大普微设计的PCB板,得有地方可以打样。
直到今天,大普微都是与代工厂协同,本身并没有参与到生产制造环节。我们抓住技术含量最高的核心研发环节,包括主控芯片、模组、算法的设计。
《21世纪》:当你决定从事企业级SSD存储的时候,从你的角度看有哪些难点?
杨亚飞:难点有三个。
先讲一个“面粉厂和面包厂”的说法。我们主要原材料基于闪存颗粒,也就是NAND Flash,以及DRAM来做硬盘,NAND Flash、DRAM可以理解为“面粉厂”,我们做盘的可以理解为“面包厂”。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企业级SSD这个赛道难度很高,很少有独立的“面包厂”,基本都是“面粉厂”自己在做这件事,典型的就是三星这样的公司。
2016年入局之时,这个领域做得最好的是两家公司:一个是韩国的三星,一个是美国的英特尔。英特尔是老牌芯片公司,在“面包”这块深耕多年,做得非常好,而且它自己有CPU生态。它做SSD盘的优势很大,每一代产品出来最先跟自己的CPU适配,生态相当完善。
所以当时我们要做这件事,大家第一个怀疑就是:这个商业模式是否成立?三星来做,它有自己的闪存颗粒、DRAM颗粒;我们要做,相当于要拿别人的面粉来做面包。独立的“面包厂”是否能够做大?
第二个难点是技术上的。当时的情况是,包括SK海力士在内的厂商,一直想做企业级SSD,但一直进展不大。SK海力士后来在2021年收购了英特尔这块业务,改名叫Solidigm,成为SK海力士100%持股的美国公司。美光公司也一直想做,收购了好几家创业公司,但也是效果不佳。
也就是说,无论是自己开发主控芯片,还是拿到现成的主控芯片,在上面开发上百万行代码的固件,再到让下游互联网巨头信任你,采购你的东西,都非常难。
这是因为,一个无名小辈去跟国际巨头竞争,拿到它们的市场份额,而下游客户也都是巨头,像谷歌、阿里巴巴、腾讯、中国移动,它们如何信任你和接纳你?
总结起来难点有三点:第一,是否存在独立“面包厂”做大的商业模式,大家是怀疑的;第二,技术上,无论是主控芯片、固件还是整盘的企业级SSD开发都很难,即使海力士、美光这样的巨头当时也是不断遇到挫折,成功的三星和英特尔又各有各的优势;第三,一个“nobody”,如何获得下游巨头客户的信任。
《21世纪》:尽管困难重重,但你还是一开始就坚定押注这一领域,是你觉得有机会么?
杨亚飞:我当时从海外归国到深圳创业,不希望跟风去做已经竞争激烈的行业。所以我们押注硬科技存储领域,希望能够走出来一条路,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我比较有信心的一点。我听过原信息产业部部长、北京邮电大学校友吴基传的现场报告。他讲,国际上通信设备的巨头有十几家,而中国有五家有潜力的公司,也就是“巨大金中华”。他希望假以时日,它们不但能成为中国的通信设备商主力,同时又可以走上国际舞台。
我当时就在想,在通信设备领域,我们是从无到有、从弱到强,都能够做成;我相信在存储这个赛道也是一样,当然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我们当时也考虑过要搞很多年,但我们想的是做难而正确的事。
产品对标国际一线,部分指标实现反超
《21世纪》:过去几年你一直坚定投入研发,公司上市的节点刚好赶上存储大爆发。从现在的角度看,你认为大普微的产品跟国外巨头相比有哪些优势?大普微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杨亚飞:说句不夸张的话,我们现在做的企业级SSD跟国际巨头相比,无论从性能上还是品质上,从实际在AI场景、云场景上线以后的表现来看,我们都是领先的。
但我们的劣势是:第一,我们是个小品牌,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国际上那些大的科技公司接受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我们说自己好,但大家需要各自去验证。
单纯就我们现在做的产品品类而言,我认为事实上已经可以跟国际巨头对标。这也是国内和国际这些大的云服务厂商,包括字节、腾讯、谷歌等,能够接受我们的原因。
我们一开始想的是解决国产化的问题,填补国内该领域的空白。但做到后面我们发现,我们走出去靠的还真不是国产化,而是真真正正的产品跟国际一线厂商完全可以对标,甚至在一些性能指标上超过了它们。
今年8月初,我们刚刚在美国硅谷参加一年一度的FMS(Flash Memory Summit,未来存储与内存大会)。在这个大会上,我们发布了单盘512TB容量的产品。据我们所知,我们是全球第一个发布512TB单盘的。此前,像海力士旗下的Solidigm、三星等公司都有122TB的盘,在122TB这个产品上,我们基本上还稍晚于这几个巨头推出;到245TB的盘,我们是同时的;而到512TB的盘,我们目前看到已经比国际同行快了6个月的时间。
《21世纪》:也就是产业化、量产的速度更快了。
杨亚飞: 对,产业化的速度快了很多。所以这个时候,国际上知名的云厂商会非常关注我们公司的新产品。
对国际云厂商来讲,我们和巨头竞争,它们会看:我用谁的产品,可以综合性地提升公司的竞争力?如果真的拿到这个产品,能够帮助我的新产品提升竞争力,那它的兴趣就会非常大。第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谁家的技术领先、谁家的产品在行业当中领先。
一旦知道你的潜力非常大,经常有新品发布,它其实是希望跟你建立一个更好的关系,甚至在你发布新品之前,就希望知道这个信息,你现在在开发什么,大家技术进展要对齐。我认为这是这一两年来,特别是今年,大普微最大的进步。
以前跟云厂商打交道,是大普微去对标业界同类型产品。我们讲企业级SSD比某个国际巨头的某一款产品可能还要好,巨头说不大可能吧,拿过来我们测一测。现在变成了大家选择相信你,我们与云厂商有定期会议,它们第一时间就会问,你们最近有什么新产品?
《21世纪》:你此前接受采访说过,谷歌之前主动找到大普微,给你发邮件,你本来还以为是诈骗邮件。现在公司跟国际大厂一直在合作,你觉得大普微能打进国外市场,关键因素是什么?
杨亚飞:国际上拼的是真正的产品性能。从PCIe 4.0开始,像Google这些公司青睐我们,是因为我们当时有一款产品在评测机构的评测中是全球第一,我们叫“Best of 2022”,就是2022年最佳的一款企业级SSD产品。
《21世纪》:所以它们先看到了评测,然后我们再去送测,这个验证周期是不是特别漫长?
杨亚飞: 一般至少6个月时间。它们需要真正地把产品跟自己的服务器做适配。
《21世纪》:大普微在国内有没有一些合作厂商,解决了哪些痛点?
杨亚飞:有的。例如,小红书在存储方面有一些自己的诉求和痛点,在使用我们产品的过程当中,我们帮助它进一步调优,根据它的需求调整产品的性能。
举例来说,我们这个产品有很多个指标,比如Token的响应速度;同时也有随机读写,叫Random Read、Random Write,也就是IOPS(每秒钟的IO次数)。
客户的业务场景,有的时候写得多,有的时候读得多。比如像抖音、小红书这样的产品,它是读得多。一个博主上传内容以后,大家其实都是在读,博主不会频繁地上传东西。所以它对随机读和顺序读的指标要求很高,对写的指标要求没有那么高。
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卖的是一个标准品,那是我们根据广泛调研的结果调好的指标;但具体到某一个大客户,根据客户的业务特点,更重视读,写的指标可以稍微差一些,优化读的指标,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其实我们都在做。
《21世纪》:在公司成长过程中,第一个算得上比较知名的客户是哪一个?大普微是怎么实现从0到1的商业化的?
杨亚飞:知名的客户可以讲几个。一个是中国电信的天翼云,中国电信天翼云是坚定地要求国产化的,它在比较早的时候就在跟我们谈合作,我们现在也是中国电信天翼云的核心供应商。
海外的话,我们披露过的就有谷歌。在PCIe 4.0这个产品上,谷歌在比较早期的时候主动找到了我们。
《21世纪》:你刚才提到8月初,大普微发布了512TB的新产品,它的市场反响情况如何?
杨亚飞:512TB这个产品发布之后,很多客户非常感兴趣,跟我们联系,然后要进行送测。
现在这个产品已经非常贵了。以前我们的盘,比如容量比较低的4TB的SSD盘,我们都是免费送测,客户有需求,我们就给它几块盘去测,测好了以后把样品退回来,然后它给我们下单,小批量开始用,是这样一个过程。
但是现在,122TB的盘已经几万美元了,245TB的盘更是差不多10万美元这个量级的水平,512TB的盘贵得多。所以我们希望对方是在非常认真的情况下来买,这个样品你直接买走。即使是这样,一些科技巨头也是有意愿直接下单来买,不再跟你反复谈能不能免费送测,它也知道这个东西很贵。
《21世纪》:一块盘相当于二三线城市的一套房了。
杨亚飞: 是的。所以你会看到,这也是我们现在非常欣喜的地方:科技的巨头,第一,它相信你;第二,它认为你在帮助它。
我们刚开始创业的早期,第一代产品出来,我们去找这些巨头,大家都认为你是来找麻烦的,因为你的产品不是最先进的,至少它认为你的产品不是最先进的,你是来寻求一个替代:它有稳定的供应商,你搞了个什么东西来,抹不开面子,就说你给我免费的几块盘,我给你测一下,看看怎么样,测了以后也不能承诺一定会买,除非产品性能能够惊艳到它。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经常有巨头直接给我们提要求,直接给我们提一些指标,问我们能不能做到。
PCIe快速迭代下的“攻守反转”
《21世纪》:你刚才提到PCIe,这几年PCIe的迭代速度非常快,大普微怎么样跟进节奏?
杨亚飞:我认为,PCIe的迭代速度快,是有利于我们这样的公司的。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这个行业里有“面粉厂”和“面包厂”。如果“面包”的迭代速度非常慢,是有利于“面粉厂”的。因为它本身生产“面粉”,不管一开始能不能做出来,假以时日,给它足够的时间、砸重金,它一定会搞出来一款产品。假设现在还停留在PCIe 3.0这个时代,拖的时间足够长,它一开始产品不行,可以慢慢去调,不断跟客户送测,客户给它反馈哪个指标不行,即使是巨头,开发节奏非常慢的情况下,它也能搞出来。
但现在需求的变化非常快,从4.0到5.0,5.0推出没有多长时间,我们现在已经在研发6.0的产品。全球很多云厂商都在问我们6.0的产品什么时候量产,它们希望在明年的某个时间就可以送测,可以灰度小批量上线。这对我们是非常大的发展推动,因为我们公司在技术上、产品迭代上是非常快的。
这个时候就变成了:“面粉厂”自己做不出来或没有那么快做出来,它就要考虑支持哪个“面包厂”,哪一家公司的迭代速度最快,它的资源就全力支持哪家。现在“面粉厂”也都很关注我们PCIe 6.0的产品什么时候能出来,尽早适配使用它们家的颗粒。
而我们欣喜地看到,英伟达和国内的GPU厂商产品迭代速度非常快,但瓶颈在存储,因此存储目前还没有天花板。PCIe 6.0完成后可以研发7.0,PCIe 8.0的标准已经诞生。实质上现在的问题是存储厂商的开发节奏与AI对存储需求之间的矛盾。整体而言,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攻守反转。
《21世纪》:也就是说“面包厂”在倒逼整个“面粉厂”升级。对AI数据中心来说,存储目前是不是一个需要紧紧跟上的产品?
杨亚飞:是的,可以说,它变得越来越重要。
举个例子。回到很多年以前,做笔记本电脑主要靠CPU,不管是当年的联想,还是戴尔、惠普,你要求的是英特尔:你要跟它谈,它每出来一代产品,你能不能第一时间去适配,这决定了产品能不能大卖。手机也是一样的,不管是小米,还是OPPO、vivo,第一时间适配高通的每一款手机芯片;你跟它关系好,就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完成适配,新品发布就更快,这里边就变成了一个“谁需要谁”的问题。
现在,无论是什么样的算力从业公司,都需要看存储到哪了。因为如果存储性能上不去,它产品性能迭代再快也没有用。例如,英伟达自己也在讲,HBM缺货影响了它的销售,因为如果搞不到HBM,GPU买了以后是放着的。
所以我们的客户现在反过来问:存储能不能再加快速度?同时,我们作为企业级SSD厂商,也在给“面粉厂”提要求:下一代的闪存颗粒要做成什么样,才能够更好地服务整个AI产业。
《21世纪》:英伟达也在下场做一些存储方面的研究,包括这几年好像在跟一些存储厂商研究HBF,你觉得这一块有机会吗?
杨亚飞:预计会有机会,AI带来数据中心存储的架构创新和应用场景分化日益突出。HBF有它自己的特点,相对HBM,它的容量会比较大,有很强互补性。我们非常关注这个方向,前期也做过一些研究。
《21世纪》:这个技术还是处于早期阶段吗?
杨亚飞:整个标准和生态还处于发展初期,但目前来看,到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个别国际厂商会先有样品出来。
存储再回不到过去,AI重构供需平衡
《21世纪》:有一些企业家也在说,现在存储行业遇到了创业以来最好的时代。你认为这一轮行情的持续性大概能到什么地步,这种存储供不应求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杨亚飞: 这个其实不好判断。但我想说的一个观点是:它回不到过去了。
以前这个行业是大起大落的周期性波动。现在存储的价格已经上去了,未来也会波动,但这个波动是在一个新的层面上的波动。它不会再回到过去,不会回到两年前那个水平。为什么?核心原因是需求比过去增加了很多,大家只是在新的层面上达到一个更好的供需平衡。
《21世纪》:从目前来看,存储是不是还处在一个需求不断高速增长的阶段?
杨亚飞: 我觉得是。
《21世纪》:从技术方面看,现阶段整个存储行业有哪些趋势性的变革?特别是为了适应AI时代,有哪些比较明显的变化?
杨亚飞: 有两个非常大的趋势。
第一个是读写速度要更快、延时要更短。总结一下,就是持续要有更高的性能。
第二个是容量要更大、集成度更高。未来一块盘恨不得要做到1PB,即一个盘的容量做到1000个TB,我们认为这是很快的事情。当年我们在开发1TB盘、2TB盘的时候,虽然也想未来有一天集成度会很高,但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AI的整个发展加速了这个过程。
《21世纪》:那对于大普微来说,如何去布局下一代技术、应对未来?
杨亚飞:目前来看,我们的产品竞争力已经处在一个第一梯队的位置,需要持续以领先的技术研发和产品迭代要求自己。
坚持避免同质化竞争,押注新一代产品
《21世纪》:大普微过去十年一直处在不断投入的阶段,亏损了近十年,直到今年中报才扭亏为盈。硬科技创业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路,企业级存储尤其如此。如果再回到原点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选这个赛道吗?
杨亚飞:答案肯定还是一样的。我们坚信这条路是正确的路。虽然难,但我们走在一条非常有价值的路上,无论是对全社会、对国家的科技行业,我们都认为这是一件有很大价值的事,即使它难,我们也愿意去做,因为最终无论是给别人的价值,还是给我们团队自己的意义,都是非常大的。
《21世纪》:更宏观一点看,整个硬科技行业,像大普微这种“卖铲子”的企业,需求更多取决于中国或北美云大厂的资本开支速度。依你跟上游客户接触来看,未来半年或一年,它们的资本开支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杨亚飞:从去年到今年到明年,就这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资本开支是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的原因,是大家对于AI发展的笃定。2022年ChatGPT刚出来的时候,以及2023年、2024年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大家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我做这个事情能不能获得合理的回报。
现在,Anthropic、OpenAI基本上这条路都走通了;包括我们国内的Kimi等模型厂商,据披露出来的情况,进展也非常快。大普微自己也在用AI进行编程,它提升生产力的速度非常快,应该说这是一次真正的科技革命。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已经非常笃定了;笃定的情况下,很多公司是all in进去了。我也觉得这是新一轮的洗牌:互联网巨头如果不在这方面all in,它可能就掉队了,过去的荣光就没有了;而一些新型的、做大模型的公司,不管是开源也好、闭源也好,凭借先进的模型,它可能快速成长为科技巨头。
《21世纪》:我大概就这些问题,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杨亚飞:我们公司从成立到现在,基本上笃定的一点就是:科技让这个社会更美好,科技是非常大的生产力。我们一直避免同质化的竞争,希望一直押注最新一代的产品。作为一家中国企业,我们希望走出一条路:用科技为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的科技巨头提供价值,从而把自己做大做强。
而且非常荣幸的是,今年我们作为创业板的代表性企业、第一家未盈利的科技公司去上市。上市之前的三年,我们的财报都是亏损的;上市之后,基于业务规模的快速增长,今年上半年也实现了大幅的盈利。
我接触过的很多人,无论是领导、同行,还是其他还在奋斗当中的科技公司的创业者,我觉得这件事对他们来讲都有鼓舞意义,都能振奋精神。如果更多的企业能够同我们一样坚持创新,我认为我们整个国家的生产力、效率以及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强。
另外,今年APEC会议在深圳举办,我们也希望有机会参与到APEC的活动当中,展示深圳科技公司的新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