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评论员 张凌武

从在工棚里“手搓”出第一艘民用无人艇，到规模化生产并在国内无人船艇行业市场份额位居首位，要用多久？云洲智能创始人、董事长张云飞给出的答案是短短几年。近日，《思想耀岭南》制作团队专访了云洲智能创始人、董事长张云飞，探寻中国首家无人艇企业如何闯出自己的航路，实现中国海上无人装备从零到一的突破。

在张云飞选择“入局”无人艇的2010年，利用无人海上装备进行水体环境监测的需求已经出现，而彼时我国民用无人艇领域几乎一片空白，没有现成的关键零部件，也没有产业链。全世界范围内的同类产品也几乎是一片空白，张云飞直言“不知道学谁”。一边是即将成长起来的蓝海市场，另一边是技术的“无人区”。这意味着无法做简单的系统集成，张云飞团队打造的第一艘高速无人艇，是在农村租来的工棚里用一台二手发动机“手搓”出来的。

人工智能技术的前沿与深远海的“无人区”，是摆在张云飞团队面前最现实的挑战。一方面是技术本身的复杂性。无人艇是人工智能在水上领域的重要载体，融合了船舶工程、人工智能、控制理论、通信技术、海洋工程及新能源等多学科技术。一直以来其技术难点主要在感知、控制、通信、能源和自主决策等方面，任何一个技术环节出现短板，都难以让机器真正下水完成任务。这也意味着，并非“会造船”就能造出无人船，其与传统船舶制造在技术、功能与应用范围上都有着显著差异。

另一方面则是相较于陆地更加复杂多变的海况。正如张云飞所言，海上无人艇全程无人值守，从出航到返航完全闭环，遇险没有人工干预的机会。而且，海洋是地球上环境最严酷的创业场景：盐雾腐蚀、巨浪反复冲击，艇只时速可达四五十节，海浪冲击会产生最高30G瞬时加速度；普通不锈钢零部件在海上一周就会锈蚀。

因此，张云飞坦言：“大海不相信PPT，风浪才是最好的考官。”这句话既是在说无人艇研发的难题，即海洋环境无法在实验室复刻，海试只能等真实海况，也道出了攻坚海上“无人区”的制造业底气和决心。正是在没有前人可借鉴的情况下，在香港科技大学读博的张云飞，看到的不仅是困难，还有背后巨大的机遇。这家彼时刚刚成立的民企，在资金、规模都尚不具备优势的情况下，为何敢于押注无人艇的研发制造？

首先，其公司所在的珠海拥有丰富的海洋空间资源，海岛众多，提供了天然的试验场。要知道，任何产品只有在真实场景中实现商业闭环，并推动完善相关法规和行业标准，才算真正落地，何况是面向比陆地数据获取难度更高、场景更复杂且变化更快的海洋空间的产品。

其次，除了能提供万山海域这样的试验场，在香港读博期间链接的科研能力、广东开放包容的创新氛围、丰富的水域测试场景、敢于率先试用新产品的客户、雄厚的电子信息人才与产业配套，都为这家硬科技企业的产品从实验室走向真实水域提供了宝贵土壤和关键的创新要素。

这些要素集中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条“香港科研优势+广东供应链与真实海洋场景+广东创投资金+人才供给+丰富的市场需求”的大湾区创新链。这条创新链的独特优势在于，香港的国际研发和前沿学术资源能高效便捷地对接到大湾区其他城市，而大湾区高度市场化的生态也能让众多的初创公司充分发挥“船小好掉头”的优势，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市场需求后快速地明确产品方向并实现落地。

当然，留给张云飞团队的考验和问题还有很多，例如，在赛道真正起飞的前夜，如何形成更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并实现更稳定的盈利；如何让中国标准和技术走进更多的海外市场，等等。实际上，这也不仅是一家企业面临的课题。作为“中国民用无人艇第一人”，张云飞在无人艇领域的探索并非偶然，他的创业故事是中国经济向深远海空间寻找发展增量、大湾区建设全球科创高地的一个缩影。因此，上述课题也是中国海洋高端装备制造领域众多先行者仍要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