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邓浩

从送快递到运托盘，无人物流车开始进入更重、更苦，也更接近生产核心的生意。

工厂可以一天24小时开着，负责接驳的司机却很难一天24小时都在。夜班难招、两班倒成本高，司机还要面对疲劳驾驶和严格的安全生产要求。这是许多工业园区里不算新鲜，却一直没有被彻底解决的麻烦。

近日，九识智能副总裁、生态事业部总经理薛亚鹏接受包括21世纪经济报道在内的媒体采访时表示：“很多工厂面临用工难、用工荒的问题。”而工厂需要的，偏偏是“7×24小时循环作业”。

九识和宇通想用L4把工业物流重做一遍。8月21日，双方联合开发的Z20无人轻卡在郑州量产下线，目标直指高频次、大批量的重载转运。

（图片来源：九识智能）

千亿蓝海市场

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智慧物流分会发布的《2025-2026无人配送车产业商业化研究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无人配送车市场总保有量超过5万台。报告预计到2030年，国内无人配送车保有量有望突破200万辆。

具体到无人轻卡，九识智能判断市场空间“至少千亿级”。九识智能产品负责人胡浩在群访中列出了一组数字：截至2025年，全国各类园区约7.7万至8万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约52.6万家。薛亚鹏则称，其中亟待解决转运问题的工厂“至少2万家”。

薛亚鹏举了几个九识现有客户的例子：蒙牛有奶制品转运需求，牧原股份要运饲料，蓝思科技等制造企业也需要在厂内高频接驳。这些货物和快递轻抛件不同，不仅重，而且常以托盘为单位。过去的小型无人物流车装不下，只能多车多跑。

胡浩透露，Z20一次能拉6—8组标准托盘，“不用再采用小车分批次运输”。车辆还可选装原厂液压尾板，即使没有月台，也能配合完成装卸。

工业场景还有一项城市配送不常具备的优势：车辆利用率高。

快递或商超配送通常按波次出车，生产物流却跟着工厂节拍走。薛亚鹏称，不少工厂需要7×24小时转运，“这个车的利用率足够高，价值就更大”。Z20为此提供43.47千瓦时和77.28千瓦时两种电池，长续航版空载续航最高320公里，电量从30%快充至80%约需半小时。

薛亚鹏表示：“在运营层面，工厂里面还有强计划性的或者强监管的要求。我们同时提供了一些云端的开放能力，让工厂能完整地、快速地完成两头的货物交接。然后包括支持企业物流监控系统，帮助他们做一些智能化的升级。”

据了解，Z20标准版整车售价22.88万元，长续航版24.88万元，自动驾驶订阅费每月3000元，同时提供租赁和销售两种模式。

不过，无人轻卡真正能拿下多少市场，要看它能不能算清工厂的经济账。Z20要证明的，也不是发布会上“一车顶多车”的口号，而是进入真实工厂后，能否少停机、少接管，并在客户可接受的时间里收回投入。

L4场景争夺战

园区通常被视为自动驾驶更容易落地的场景：边界清楚、路线固定，也没有开放道路那么复杂。但车从一吨级变成最大总质量6.95吨的轻卡，原来能跑的算法，并不能原样搬过去。

胡浩把难点概括为四个要求：感知要“远”和“全”，决策要“早”和“稳”。大车刹车距离更长、转弯半径更大、盲区也更广，“同样一个场景下，小车能够轻松应对的，对轻卡车型就需要提前开始决策”。Z20因此配置4颗激光雷达、12颗超声波雷达和4个碰撞传感器，并设置转向、制动、供电三重冗余。

九识能够提供的是L4“大脑”。公司披露，其端到端模型已有超过1.7亿公里真实运营里程，RoboVan市场份额为53.2%。但从末端配送进入工业物流，考验的不仅仅是模型积累。重载车辆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工厂又要求强计划、强节拍，一次故障可能影响的不是一票货，而是生产环节。车辆一致性、维修响应和备件供应，也就变得和算法同样重要。

这正是宇通出现在合作中的原因。薛亚鹏将双方分工概括为九识负责整个“大脑”，宇通负责底盘研发、生产制造、品控和车辆一致性，也就是整车的“身体”。换言之，“让懂车的人造车，让懂L4的人保驾护航。”

宇通产品管理部负责人王昆则从主机厂角度解释了选择九识的原因：接近3万台车的运营规模、1.7亿公里L4真实运营里程，以及已经在东风项目中验证过的Zelos Inside模式。王昆把这次合作称为“尖端的算法以及高端的制造之间的双向奔赴”。

值得一提的是，这背后是L4市场格局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不同技术路线的玩家，开始向相邻场景跨界竞争。

不久前，Robotaxi龙头小马智行宣布第四代L4级纯电重卡Robotruck已进入量产阶段，首代L4级无人驾驶纯电轻卡也在同步落地。此前，另一家Robotaxi头部公司文远知行也推出了Robovan（无人物流车）。Momenta则一边通过投资零一汽车布局Robotruck，一边推动Robovan业务在苏州相城落地。

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经过多年研发和道路测试，头部公司的L4能力正在从单一车型、单一场景，转向可以复用的技术底座。谁能率先找到需求更刚性、车辆利用率更高、客户更愿意付费的场景，谁就更有机会摊薄高昂的研发成本。

工业物流因此成为新的必争之地。从送快递到运托盘，无人车正在从物流末梢走向生产腹地。谁能让无人轻卡像流水线上的设备一样稳定运转，谁才可能真正打开这片千亿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