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宏观 > 正文

专访国合会特邀顾问李晓江:气候适应融资需财政等政策参与

2026-09-30 18:10:37 21世纪经济报道 21财经APP 雷椰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椰 李德尚玉 北京报道

今年以来,全国极端天气频发,中央气象台多次发布高温、暴雨双预警,重庆、新疆多地气温突破40℃,广西、山东、辽宁接连遭遇大暴雨。台风“巴威”“白海豚”先后来袭。气候变化导致的极端天气灾害事件越来越多,对城市气候适应建设的安全、资金等方面提出新的要求。

9月27日,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合会”)2026年年会在京开幕。会议期间,国合会特邀顾问、国合会“气候适应型社会建设”前期研究组中方组长、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院长李晓江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气候适应融资与气候减缓不同,气候减缓能依托风电、光伏等形成产业体系与盈利闭环,融资相对容易。

李晓江表示,气候适应属于公共品,难以市场化运营获利,融资很难,须以政府公共投入为主,辅以社会资本参与。要走通这一路径,需投资、信贷等金融手段与财政、税收等政策并行配套,由各方共同探讨融资可行性。 

 国合会特邀顾问、国合会“气候适应型社会建设”前期研究组中方组长、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院长李晓江

中国城市气候适应还需提升“五大能力”

《21世纪》:如何看待气候减缓和气候适应的区别?

李晓江:人类应对气候变化有两个维度:一种是气候减缓,通过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甚至归零,让地球变坏的速度能够放缓、程度能够减轻,慢一点,少一点。另一种是气候适应,看着气候变坏,没法控制或者减缓它,通过适应让人类能够活得好一点,生活得安宁一点。应对气候变化,减缓和适应同样重要,但两者的规律、特征、现象、内涵、行动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普世的,后者是在地化的,这种在地化可能让大家放松警觉,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21世纪》:近期备受关注的尼泊尔泥石流等灾害事件,给气候适应型社会建设带来哪些启示?

李晓江:如今气象灾害愈演愈烈,而且频率越来越高,这几年气象灾害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从2021年起,我在国合会研究平台上参与气候适应研究,聚焦让人类活得更安全以及适应气候变化的问题。在2024年研究时,我们提出“中国全面推进气候适应战略刻不容缓”。在2025年9月宣布的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中,中国明确提出到2035年基本建成气候适应型社会。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创新,这意味着中国的应对气候变化工作既包括绿色低碳,也包括安全韧性。

气候适应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它最复杂的地方:高度的在地性。每个城市本来就不一样,再加上城市发展过程当中形成的基础也不一样。在气候适应型社会标准方面,我们不强调所谓的指标系统,而是强调“在地评估”。我们在2024年的研究中明确提出,应该在中国的城市和乡村推进基于五大能力的气候适应能力评估。每个城市应该结合规划、建设部门现有的城市体检,把城市的气候适应能力评估嵌入进去。这种评估要基于本地的灾害类型、发展基础、优势和短板,很难复制。

《21世纪》:你多次提到要把气候适应作为城市更新的重要抓手,那么如何将气候适应的指标嵌入城市更新的全流程?

李晓江:我认为城市更新应当是多元目标的。我们需要更好的住区环境、公共服务、生活服务。但需要同样重视的是基础设施的改善和更新,尤其是与防灾相关的基础设施。气候适应融入城市治理涉及方方面面,发展、运营、管理可能都要重视气象灾害的威胁。

城市还需要提升“五大能力”。首先是预防能力,包括预测、预警、预案,在灾害发生之前要有充分的准备。现在各地天气一变,各种渠道就发短信提醒注意安全,未来可以做得更精准、更具体。其次是灾害发生时的抵御能力,包括应急响应系统、防洪系统、排涝系统,还有地震时的抗震系统。再次是恢复能力,不仅要恢复到以前,还应该恢复得更好,每一次灾后重建都是高标准重建。

还有变革能力,不能只在预防、抵御、恢复这三个能力之间循环。还是要改变这种被动应灾的局面,通过变革提高整体抗灾能力、减少灾害损失。尤其当气象灾害从过去的小概率事件,变成现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的时候,变革能力显得尤为重要。最后是培养一个长期的适应能力,需要不断努力去适应新的变化。

气候适应融资需与财政等政策并行

《21世纪》:在增强城市气候适应能力的过程中,政府与社会资本之间是否可以互动、如何互动?

李晓江:政府与社会资本之间是可以互动的,而且这个互动跟银行储蓄、银行贷款是一个道理:政府通过众筹的方式向社会集资,将来分年连本带利还给投资者,让投资者有钱挣。对政府来讲,这样做的好处是能把原本需要30年完成的事情,提前到10年内完成,后20年的钱照样要花,甚至总量还会更大一点,但能在比较短的时间内改变设施水平和抵御能力。

不过要强调一点,这里存在两种不同的金融逻辑,一种是纯市场的金融,可以通过运营产生收益、能够挣钱;另一种是政府投资的金融,属于“时间换空间”,钱最终还是政府出,只是把未来的支出提前使用、分期偿还。气候适应领域的融资,本质上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21世纪》:中国气候领域存在的资金缺口较大,目前依赖政府公共财政。如何利用民间、商业或金融资本的力量,找到可持续的盈利模式来填补这个缺口?

李晓江:我认为,气候融资的特点是减缓容易融资,适应很难融资。气候减缓的融资方面,风电、光伏本身就形成了庞大的产业体系,绿电能够上网产生效益,风电机组可以销售,能够形成产业投资、形成利益链条和资金回报闭环,最后发电还能卖钱。

但建立气候适应融资和投资机制的难度,大于气候减缓领域。气候适应投入本来就应以公共投资为主,气候适应的主要责任在政府,在政府财力不允许、能力不足或资金不充分的时候,动员社会参与才是必要的。本质上是政府跟企业、市场换资金,是用“时间换空间”,而不是企业真能把防灾基础设施拿来运营、产生效益和财务收益。要做到这一点,需投资、信贷等金融手段与财政、税收等政策并行。

21财经客户端下载